八月十八,是進宮待選的日子。
天還沒亮,李清婉便被小環從被窩里喚了起來,梳洗、上妝、更,一通忙碌下來,外頭的天才堪堪泛了魚肚白。
今日穿了一件月魄的直領對襟褙子,襟與袖口用銀繡著蓮花紋樣的圖案,搭藕荷領抹,下系著一條月白的百迭。
那擺寬大,褶皺細,行走之間如水波層層漾,輕盈靈。
腰間系著一條細長的織宮绦,垂下一枚通亮的白玉步,步伐輕移時環佩叮當作響,清脆悅耳。
一頭青高高挽朝天髻,只了一支素雅的蘭花白玉簪,通上下再無別的首飾,素凈雅致,不張揚卻也不失面。
面上脂也只薄薄施了一層,眉不畫而黛,不點而朱,渾上下自有一種清水出芙蓉般的清韻味。
小環替整理領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小聲嘀咕:“小姐今日真好看。”
李清婉輕輕一笑。
梁管家早已在門口備好了馬車。
今日選秀,各家秀需在辰時前抵達宮門外的指定地點集合,由禮部員統一核查份、清點人數,再分批引宮中。
李清婉出門時,天已經大亮,街上車馬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送秀宮的車輛,一輛接一輛,匯一條長長的車流,朝著皇宮的方向緩緩移。
小環坐在車轅上,張得手心直冒汗,不住地回頭往車里看。
李清婉倒是神如常,端坐在車,閉目養神。
車行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了宮門外的廣場。
這里已是人山人海,各府馬車挨挨地停了一片,車簾掀開,出一個個或張、或興、或故作鎮定的年輕面孔。
有相識的秀隔著車窗打招呼,有膽小的躲在車里不肯下來,有忙著整理裳發髻的,也有拉著丫鬟的手依依惜別的,各狀,不一而足。
李清婉下了車,小環跟在後,亦步亦趨,像一條不敢離手的小尾。
“小姐,您張嗎?”小環忍不住問道,不過李清婉還沒回答,便學著李清婉的語氣來了一句,“我知道。小姐一定會說,既來之,則安之。”
李清婉便被逗笑了。
禮部員開始點名,小環沒辦法再跟著了,只能眼淚汪汪的看著李清婉進了宮門。
進宮門後,秀們按籍貫、父親職分列數隊,依次核對份、查驗名冊。
李清婉排在江南道那一隊,前後都是些面生的子,有的打量,有的低頭不語,也有一兩個熱地朝笑了笑,但更多的是面對李清婉那張足以艷群芳的清艷面孔時出忮忌與警惕之。
核查完畢,秀們被引宮中,在一偏殿等候。
殿殿外站滿了人,略一數,說也有上百人。
有認識的便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不認識的便各自端坐,眼觀鼻鼻觀心。
李清婉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目淡淡地掃過殿中眾人,這些子,有的生得明艷照人,有的氣質溫婉,有的端莊大方,各有各的好。
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垂下眼睫,安靜地等著。
不多時,一位著深宮裝的嬤嬤便走了進來。
那裳暗沉老氣,樣式也古板,瞧著便知是宮里積年的老人了。
面容嚴肅,目沉穩,不不慢地走到殿中站定,目掃過滿殿秀,方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滿殿皆聞。
“諸位秀們既進了宮待選,老便先要稱呼諸位為淑了。”
李清婉眨眼,這大衍朝的秀在沒有進宮前秀,等進了宮待選時,便會被喚作淑。
這倒是新奇。
“現在諸位淑聽好了,老姓何,是這儲秀宮的管事嬤嬤。自今日起,往後十日,由老教導諸位宮廷禮儀。這十日,諸位的一應起居、言行舉止,皆歸老管束。學得好,是諸位的福分;學不好,老也不會徇私。”
何嬤嬤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靜,滿座的淑們面如常,無一人出意外或不安的神。
宮里規矩繁多復雜,區區十日,哪里能學到什麼髓?這一點,在場的淑們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早在家中時,們便已請了教習嬤嬤,則三月,多則半年甚至一年,那些站姿、跪拜、行禮、進退的規矩,早已刻進了骨頭里。
如今宮里的這十日,不過是將各家所學的規矩統一到一個標準上來,再查補缺罷了。
故而何嬤嬤這番話,并沒有在人群中激起什麼波瀾。
李清婉面平靜,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在家中跟著周嬤嬤學的那些,雖算不上爐火純青,卻也足夠應付了。
這十日,只需穩扎穩打,不出差錯便是。
十日之後,就是正式的選秀了。
何嬤嬤頓了頓,目又在殿中掃了一圈,方才繼續道:“今日頭一件事,便是驗。諸位淑依次,由老與幾位姑姑共同查驗。這是宮里的規矩,歷代如此,哪位淑若是覺著不妥,現在便可出宮,老絕不阻攔。”
殿中一片寂靜,無人應聲,也無人彈。
何嬤嬤等了片刻,這才點頭繼續道:“既如此,便從江南道開始。諸位淑請隨老來。”
轉往殿後走去,步履沉穩,擺紋不。
幾個小宮連忙跟上,在殿後隔出了一間臨時的小室,門口垂下厚厚的簾幕,將外隔兩個世界。
李清婉排在江南道中間的位置,前面約莫有七八個人。
垂眸站著,神如常,只指尖微微攥了袖口。
驗這一關,早便聽說過,宮里的規矩嚴苛,不僅要查驗是否子之,還要看上有無疤痕、胎記,甚至連味都要聞上一聞。
雖知是必經的程序,可真到了眼前,心里頭多還是有些不大自在。
排在前面的一位淑被了進去,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才出來,面微紅,眼眶也有些泛紅,卻不敢多說什麼,低著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又過了幾撥,終于到了李清婉。
“下一位。”
簾幕後傳來何嬤嬤的聲音。
李清婉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