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剛換好裳沒多大會兒,與同屋的陸淑便回來了。
這陸淑長眉目,生得一副端莊大氣的長相,一淺杏的淑服飾穿在上,與李清婉的清麗婉約不同,上著一子溫婉沉靜的氣質。
兩人雖穿著同樣的裳,卻是各有各的風韻,站在一起倒像是春蘭秋,各擅勝場。
陸淑見到已經換好裳的李清婉,微微頷首,態度雖不算熱絡,卻也十分客氣:“李淑。”
見對方客客氣氣的,李清婉自然回以同樣的禮數,微微屈膝:“陸淑。”
二人互相見了禮,便各自在自己的床鋪邊坐下,一個靠著窗翻開了帶來的書冊,一個坐在床沿上閉目養神,誰也不打擾誰,倒也相安無事。
……
長春宮。
暮四合,宮燈初上。
淑貴妃斜倚在人榻上,手里著一柄白玉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搖著。
扇面上的工筆蘭花在燭下忽明忽暗,映得那張保養得宜的面龐也多了幾分和的暖意。
“娘娘,晚膳已經擺好了。”旁的掌事嬤嬤錢氏輕聲提醒。
淑貴妃沒,目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上,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將團扇擱下,慢悠悠地開了口:“今兒是什麼日子了?”
錢嬤嬤答道:“回娘娘,今兒是八月十八,秀們進宮的頭一日。”
“八月十八……”淑貴妃念了一遍這個日子,角微微彎了彎,“那救了琛兒的秀,今日也該進來了吧?”
錢嬤嬤笑著點頭:“娘娘記好,正是呢。李淑今日已了儲秀宮,奴婢方才讓人去打聽過,人已經安置下了。”
淑貴妃“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忽然坐起來,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皺的襟,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去,把那套赤金紅寶石頭面找出來,再挑幾匹上好的蜀錦,一并送到儲秀宮去,就說是本宮賞給李淑的。旁的不必多說。”
錢嬤嬤微微一怔,隨即會意,連忙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淑貴妃重新靠回榻上,拿起團扇,慢慢搖著。
這是宮里不文的規矩。
若哪位皇子到了適婚之齡,而新宮的淑中恰有合適的人選,其母妃便會派人給那位淑賞些東西。
如此一來,宮里上下便都明白了這人是定下了,只等正式選秀時走個過場罷了。
當然了,這些有子的高位妃嬪在賞賜淑前也是會提前告知皇帝,們給兒子選中了哪個淑,只有得了皇帝同意後們才會這麼做。
若是沒得到皇帝的準許,們就是看中了哪個淑也不能提前賞賜。
畢竟說起來,在沒得到帝王準許前,這些宮選秀的淑們,名義上都屬于是皇帝的人。
淑貴妃賞的那套頭面貴重,蜀錦也是上好的貢品,這樣大張旗鼓地送過去,儲秀宮里那些淑們又不是瞎子,自然會瞧見,自然會打聽。
一來二去,誰都知道這位李淑是淑貴妃看中的人。日後若真進了肅王府,有這份面在,旁的人也不敢輕易欺負了去。
況且,琛兒那孩子難得對一個人上心。
那幾日回宮,雖上不說,可這個做母妃的,怎會看不出兒子心里的那點心思?
淑貴妃放下團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淡淡地笑了。
這樁事,得替兒子把路鋪好了。
消息傳到儲秀宮時,正是晚膳剛過、淑們各自在房中歇息的時候。
長春宮淑貴妃邊的錢嬤嬤親自帶著兩個小宮,捧著錦盒與料,一路穿廊過院,浩浩地進了儲秀宮的大門。
錢嬤嬤是淑貴妃的陪嫁,在宮里當差二十余年,走起路來腰背直、目不斜視,後跟著的兩個小宮也是規規矩矩,捧著東西的手穩穩當當,不敢有一懈怠。
何嬤嬤得了信兒,連忙迎了出來,一見是錢嬤嬤,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快步上前福了一福:“錢嬤嬤,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可是貴妃娘娘有什麼吩咐?”
錢嬤嬤笑著回了半禮,不不慢地道:“娘娘聽聞李淑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特命老送些東西來給李淑驚。煩請何嬤嬤帶個路,老頭一回來這儲秀宮,怕走岔了。”
何嬤嬤聞言,面上笑得愈發和氣:“錢嬤嬤客氣了,您隨我來。”
這一路走過去,不知多雙眼睛從窗戶里、門簾後頭瞧著,淑們頭接耳,竊竊私語,都在猜這位長春宮來的嬤嬤是來找誰的。
“淑貴妃邊的人?這是來給誰送東西的?”
“莫不是哪位淑得了貴妃娘娘的青睞?”
“那兩個錦盒瞧著可不輕,也不知裝的什麼……”
“噓——小聲點兒,讓人聽見了不好。”
錢嬤嬤面如常,只跟著何嬤嬤不不慢地走著,後兩個小宮亦步亦趨。
到了李清婉房門口,何嬤嬤停下腳步,輕輕叩了叩門:“李淑,長春宮的錢嬤嬤來了。”
李清婉很快出來。
錢嬤嬤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底掠過一滿意之。
模樣生得好,氣度也不差,難怪娘娘和王爺都上了心。
錢嬤嬤笑著福了一福,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左右幾間屋子都聽得清楚:“李淑安好。老是長春宮淑貴妃娘娘邊的錢嬤嬤。娘娘聽聞淑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特命老送些東西來給淑驚。”
說罷,一揮手,後兩個小宮便將錦盒與料小心翼翼地捧進了屋。
滿院子寂靜了一瞬,隨即竊竊私語聲如水般涌起。
“李淑?哪個李淑?”有好事的已悄悄打聽起來。
“就是江南芙蕖縣縣令的兒,不過一縣令之,怎麼就得了貴妃的看重?還要把許給肅王……”
“可不是麼,頭一日進宮就賞東西,這排場,嘖嘖……”
“小聲些!讓人聽見了,有你好看的。”
對面廂房的門簾掀開一角,又飛快地放下了。
幾個淑圍坐在燈下,面各異。
其中一個子撇了撇,低聲音道:“不過是救了個王爺罷了,至于這般大張旗鼓的?倒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攀上了高枝似的。”
另一個忙拉了拉的袖子,示意噤聲:“快別說了,那錢嬤嬤還沒走遠呢。”
陸淑依舊端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卷書冊,神如常。
方才外頭的靜自然聽見了,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翻書的手指微微頓了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看了下去。
李清婉的房中,錢嬤嬤已經告辭離去。
小桃正小心翼翼地將錦盒打開,里頭是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面,做工細,寶石極好,在燭下熠熠生輝。
又展開那幾匹蜀錦,一匹是胭脂紅,一匹是秋香,還有一匹是雨過天青,皆是上等貢品,,手生涼。
小桃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聲驚嘆:“淑,這些東西可真好看。”
李清婉坐在桌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落在那些東西上,神平淡,看不出喜怒:“收起來吧。”
小桃一愣,但看李清婉神平靜,也不敢說些什麼,乖巧的將東西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