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芙蕖縣的李崇遠等人，也在幾天後接到了京城傳來的喜訊。
彼時他正在書房中批閱公文，忽聞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便是管家氣吁吁的聲音：“老爺！老爺！京城來人了，是圣旨！”
李崇遠手一抖，筆尖的墨滴落在公文上，洇開一團墨漬。
他顧不得這些，連忙起整，匆匆趕到前廳。
傳旨的是府城來的員，不是宮里的太監，卻也鄭重其事，雙手捧著一封從京中發來的文書，上頭蓋著禮部的印信。
李崇遠跪地接旨，聽完之後，整個人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肅王側妃。
他的兒，被指給了當朝四皇子做側妃。
“恭喜李大人，賀喜李大人。”那員拱手笑道，“令有此福澤，他日前程不可限量啊。”
李崇遠這才猛地回神，連連拱手道謝，又吩咐管家備了厚厚的謝儀，好生將來人送了出去。
待人一走，李夫人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聲音都變了調：“老爺，婉兒要做肅王側妃了？”
李崇遠點了點頭，頭也有些發，說不出話來。
李夫人捂著，哭得渾發抖，也不知是高興還是心疼。
高興的是親生兒有了好歸宿，心疼的是從此便是皇家的人了，日後相見怕是難上加難。
旁的曹嬤嬤連忙扶住，低聲勸著，自己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李文和李文武兩兄弟站在一旁，面各異。
李文抿著，眼底有幾分復雜的，親生姐姐做了肅王側妃，對于他們李家、對于他未來的前程，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李文武倒是沒有李文想的那麼多，他只是覺得自家姐姐剛歸家不久卻又要離開，心里有點微微的不舍。
只是他是個極的人，看李夫人哭的厲害，他也忍不住了下眼睛。
“好了好了，都是喜事，哭什麼。”李崇遠穩了穩心神，聲音里卻還是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來人，去祠堂上香，告祖宗。再去備些禮，送到京中去，讓婉兒……讓側妃娘娘在王府里頭，也好有些家里的念想。”
一家人忙忙碌碌地張羅起來，有人去祠堂點香，有人去庫房翻找值錢的件，有人張羅著要寫家書。
前廳里進進出出，熱鬧得像過年一般。
李崇遠獨自站在廊下，著京城的方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秋風拂過他的袍，吹得角微微翻飛。
與此同時，張家。
張家小院，秋意蕭瑟。
消息傳到張家時，李寶珍正倚在窗前喝安胎藥。
藥濃黑，苦難咽，皺著眉一口一口地抿著，忽聞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丫鬟紅玉掀簾進來：“大小姐，老爺夫人傳了話來。說咱們府上的二小姐，被皇上指給了肅王做側妃……”
“啪——”
藥碗從李寶珍手中落，碎瓷片濺了一地，濃黑的藥潑在的擺上，洇開一大片污漬。
渾然不覺，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紅玉，聲音發：“你說什麼？”
紅玉被的眼神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聲道：“奴婢說二小姐，被賜婚給了肅王殿下，做側妃……”
李寶珍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腦子里敲了一記重錘。
肅王側妃。
皇帝賜婚。
這幾個字在腦海中來回翻滾，攪得口一陣悶痛，小腹也跟著發。
猛地扶住桌沿，指尖泛白，指節咯咯作響。
怎麼會這樣？
前世李清婉嫁的是張瑾之，後來張瑾之步步高升，才得了誥命。
但這一世搶先嫁了張瑾之，李清婉便沒了這門親事，應該跟前世的自己一樣，在冷宮郁郁而終才對！
怎麼……怎麼反倒嫁了肅王？！
還是側妃？！
那可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正經主子，比現如今還遙不可及的誥命夫人，不知尊貴了多倍！
“大小姐！大小姐您別氣，仔細了胎氣！”紅玉沒想到李寶珍反應這般大，慌忙上前扶住，聲音里帶著哭腔，“大夫說了您這一胎坐得不算穩，萬萬不能怒的……”
李寶珍深吸了幾口氣，死死咬著，將口那翻涌的怒氣一點一點地了下去。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沒有起伏的腹部，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簾子被人猛地掀開，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桃紅褙子的年輕子，面容姣好，眉目間帶著幾分。
正是翠玉。
李寶珍昔日的丫鬟，如今爬上了張瑾之的床，被抬了妾室。
翠玉一進門，也不行禮，只斜著眼看李寶珍，角掛著一似笑非笑的弧度，怪氣地道：“喲，我聽說府上的二小姐，如今要做肅王側妃了？嘖嘖嘖，那可真是飛上枝頭變凰了。”
李寶珍猛地睜開眼，目如刀一般剜向翠玉：“你這話什麼意思？”
翠玉也不怕，冷笑一聲，雙手抱臂，倚在門框上，不不慢地道：“什麼意思？大小姐心里不明白麼？當初若不是你非要替嫁，那位李側妃如今嫁的就是我們瑾郎，哪兒得到去當什麼肅王側妃？”
翠玉越說越氣，這李寶珍要是沒有替嫁，今日的李側妃就是李寶珍。而作為李寶珍的丫鬟，說不定也能撈個王爺的侍妾當當！
當初真是被小環那死丫頭的話給說的蒙蔽了頭腦，這張家就是個面子，說是耕讀人家，實則窮得叮當響，還是李縣令賞識，覺得張瑾之有前途，贈了一百兩銀錢。
因此翠玉在知道李清婉為肅王側妃後，後悔的差點想要死掉，不好過，作為舊主子的李寶珍更不能好過！
“也不知道你當初發什麼癔癥，放著好好的選秀不去，偏要搶人家的姻緣。如今倒好，人家飛黃騰達了，你懷著孩子還要在這破院子里喝苦藥，連個像樣的補品都吃不上——”
“住口！”李寶珍厲聲喝斷，氣得渾發抖，指著翠玉的手指都在，“你算什麼東西？一個爬床的賤婢，也敢在我面前說三道四！”
李寶珍簡直快要後悔死了。
前世進宮，邊的人帶不進去，所以直到死也不知道翠玉的真實面目。
要是早知道翠玉是個這麼不安分的子，重生回來的第一事就是將這賤丫頭賣進窯子里！
翠玉臉一變，也惱了，直起來，聲音尖了幾分：“我是爬床的賤婢？那也是你李寶珍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才讓我有了可趁之機！你若是有本事，怎麼不見瑾郎多來你房里坐坐？日在家端著正妻的架子，卻連個男人的心都攏不住，還有臉在我面前充主子？”
“你——！”
李寶珍氣得眼前發黑，小腹又是一陣痛，悶哼一聲，彎下腰去，手死死按住肚子，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紅玉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扶住，一邊沖翠玉嚷道：“翠玉，您說兩句吧！小姐還懷著孩子呢，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怎麼向姑爺代！”
翠玉見李寶珍臉確實難看，心里也有些發虛，上卻不肯服，只哼了一聲，扭著腰轉走了，簾子在後重重落下，發出“啪”的一聲響。
紅玉手忙腳地將李寶珍扶到床邊坐下，又倒了溫水來給順氣，里不住地勸著：“小姐，您別跟一般見識，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您消消氣，消消氣，為了小公子，您也得保重子啊……”
李寶珍靠在床柱上，閉著眼，口劇烈地起伏著。
賤人！都是賤人！
的手一下一下地著肚子，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了下來。
李寶珍想起前世在冷宮里的日子，想起那些無人問津的漫漫長夜，想起自己是怎麼一點一點地熬過來的。
以為重生一世，搶了李清婉的婚事，便萬事大吉了。
可如今……可如今……
老天真是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