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月走在前面,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回到家中,周春香已經將飯菜擺上了吃飯的矮桌。
說是飯菜,其實簡單得可憐——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還有一鍋野菜糊糊,還冒著熱氣,泛著一淡淡的苦味,邊上還有一口小鍋里面是糙米粥。
周春香看到劉麥穗和霜兒跟在林小月後進來,也沒給什麼好臉,只是冷哼一聲:“還知道回來?我以為要在地里扎了呢!”
劉麥穗不敢吭聲,低著頭,默默走到灶臺邊。
周春香已經搶先一步,拿起林小月的碗,給盛了滿滿一碗相對稠些的粥,又把那碟咸菜往面前推了推:“月月,你喝這個,子虛,得多補補。”
然後,給自己盛了一碗野菜糊糊,至于劉麥穗和霜兒,連看都沒看一眼,仿佛們不存在似的。
劉麥穗對此似乎早已習以為常,默默地走到灶臺邊,拿起兩只缺口碗,給自己和霜兒各盛了一碗黑綠的野菜糊糊,又拿了兩雙筷子,牽著霜兒走到墻角的小板凳旁,準備像往常一樣蹲坐在那里吃。
林小月忽然開口 “大嫂,霜兒,你們過來坐”。
劉麥穗腳步一頓,有些遲疑地回過頭,臉上帶著不安和困:“不、不用了,小妹,我們在這兒吃就行……”
“過來坐。”林小月重復了一遍,音量提高了不。
劉麥穗看了看周春香,又看了看林小小,最終還是端著碗,牽著霜兒,小心翼翼地挪到桌邊,卻只敢挨著半邊凳子坐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林小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粥,又看了看周春香和劉麥穗以及霜兒碗里的野菜糊糊。
端起自己那碗粥,起拿起小鍋,將鍋里剩下的小半鍋粥,均勻地倒進了三人碗里。
劉麥穗嚇得猛地站起來,連連擺手:“小妹!這、這可使不得!這是你的粥!我們喝野菜糊糊就行!”
霜兒也捧著那只突然多了半碗白粥的破碗,小手有些發抖,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的娘親。
周春香也皺起了眉頭,正要開口說什麼。
林小月搶先一步,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大口,特麼,這是真的很不好喝啊。
然後放下碗,語氣平淡的道:“粥煮出來就是給人喝的。先喝粥,不夠再吃野菜糊糊。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說完,也不看眾人的反應,低頭繼續喝粥。
矮桌旁,一時間陷了奇異的沉默。
周春香張了張,最終沒說什麼,端起自己的碗,埋頭喝粥。
喝了兩口,抬起眼皮,看到劉麥穗和霜兒還捧著碗,一不,那半碗白粥一點沒,頓時火氣又上來了。
“你們兩個是木頭樁子嗎?杵在那兒干啥?月月好心把粥分給你們,你們還拿喬不喝?咋的,是嫌粥不好喝,還是嫌我這個老婆子礙你們的眼了?”周春香把碗往桌上一頓。
聲音又尖利起來,“趕給我喝了!喝完還得下地呢!那塊地的草今天必須鋤完!”
劉麥穗被罵得一個哆嗦,連忙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大口,也不敢吭聲。
霜兒也學著娘親的樣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眼睛卻地看向林小月,帶著一困和好奇。
林小月小放下筷子,看向周春香,語氣盡量放得平緩:“娘,這會兒日頭正毒,地里熱得跟蒸籠似的,大嫂和霜兒天沒亮就干到現在,也累了大半天了。
讓們歇個晌,等日頭沒那麼曬了再下地吧。人又不是鐵打的,曬壞了子,反倒更耽誤工夫。”
周春香正準備往里塞一口野菜糊糊,聽到這話,筷子懸在半空,愣住了。
抬起頭,看了看林小月,又看了看窗外白晃晃的日頭,再看看劉麥穗那被曬得通紅的臉和霜兒滿頭細的汗珠,了,想說什麼反駁的話,卻發現好像確實沒什麼可講。
以往閨只會催著劉麥穗多干活,恨不得把人當牛馬使喚,什麼時候說過“歇個晌”這種話?
劉麥穗更是寵若驚,連忙放下碗,惶恐地擺手:“不不不,小妹,我不累!我吃完飯就去,地里的草還沒鋤完呢……”
“我說歇就歇。”林小小打斷,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大嫂,你吃完飯就去歇著,日頭不曬了再說。”
又看向周春香:“娘,你說是不是?”
周春香被這一問,張了張含糊地“嗯”了一聲,嘀咕道:“行行行,你說了算,歇就歇吧……反正地在那兒又跑不了。”說完,低頭繼續喝粥,不再說話了。
矮桌旁,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周春香和劉麥穗捧著碗心思各異,霜兒則躲在娘親後,出一只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林小月,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林小月被這三道目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放下起自己的碗,起回屋。
躺回床上,腦子里盤算著怎麼在三天再獲取霜兒的真心激,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周春香探進半個子,手里還端著一碗水,看到閨睜著眼沒睡,便閃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把水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然後在床沿坐下,一雙布滿老繭的手在膝蓋上了,言又止地看了林小月好幾眼。
“月月啊,”周春香終于開口,聲音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跟娘說實話,你今天到底是咋回事?你以前……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恨不得那娘倆離你遠遠的,多看一眼都嫌煩。今兒個你又是給們分粥,又是讓們歇晌的……娘這心里頭,七上八下的,總覺著不踏實。”
說著,又湊近了些,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擔憂:“你是不是病還沒好利索?還是摔著腦袋了?要不要娘去村里找赤腳大夫再來給你看看?”
林小月看著周春香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心里既又有些無奈。
知道,原主過去的所作所為早已深人心,自己這點突如其來的轉變,在周春香看來確實顯得詭異。
這個家要改變,或許就該從便宜老娘上下手才行,畢竟才是原主最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