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山得忍不住湊到灶房門口,探頭探腦地往里看,咽了口唾沫:“大嫂,好了沒?得前後背了……”
劉麥穗被他催得有些手忙腳,連忙道:“快了快了,馬上就好。”說著又添了一把柴火,讓粥再多滾兩滾。
周春香坐在門檻上,不咸不淡地來了一句:“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粥。等了三天了,還差這一時半刻?你在別人家會催著人家給你饃饃吃嗎?”
林小山被噎得不敢再催,只能退回院子里,蹲在墻角,眼地等著。
粥終于熬好了。
劉麥穗給每人盛了一碗,又給林小山的那碗特意多撈了些稠的。
周春香看在眼里,也沒說什麼,只是端起自己的碗,吹了吹熱氣,慢慢地喝了一口。
林小山早就等不及了,端起碗也顧不上燙,呼嚕呼嚕就往里,被燙得齜牙咧也不肯放慢速度,一碗粥沒幾口就見了底。
他又端著空碗,眼地看向劉麥穗:“大嫂,還有嗎?”
劉麥穗看了一眼鍋底,還剩小半碗,正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添上。
周春香放下碗,發了話:“你自個兒沒手嗎?要吃不會自己添啊。給我麻溜的吃完拿上鋤頭,該干嘛干嘛去。”
林小山這才發現,家里氣氛與往日不同,大嫂和孩子都上桌吃飯了。
只是還來不及細想就被催著吃完下地去了。
只能抹了抹,不不愿地站起,走到墻角扛起那把有些生銹的鋤頭,一步三回頭地往院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沒人他回來,這才死心地嘆了口氣,朝後山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遠了,劉麥穗收拾了碗筷,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娘……那半只,還吊在水井里呢……是繼續吊著,還是……”
周春香坐在門檻上,剔了剔牙,想了想,才慢悠悠地道:“再吊一天吧,看他今天表現怎麼樣。要是今天老老實實把地翻了,沒懶。明日就燉了,一家人再吃一頓。
要是敢耍,哼哼,燉了也不給他吃,讓他看著我們吃,給他喝刷鍋水!”
劉麥穗收拾完碗筷,站在灶臺邊,看著家里空落落的米缸,心里頭沉甸甸的。
那只換鹽的老母已經宰了吃了,糧柜里的糙米估計撐不了幾頓,坡地的草還沒鋤完,爹和男人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
這幾日還都是喝的米粥,這樣下去怕是撐不了幾頓了。
越想越覺得這日子像勒在脖子上的一繩,越收越。
正發著呆,林小月走了過來,倚在灶房門口,語氣輕松地開口:“大嫂,我看今兒個天氣好的,日頭也足。不如你燒鍋熱水,給霜兒好好洗洗吧。
這孩子天天跟著下地,上又是泥又是草的,洗干凈了人也舒服些,不然一出汗渾都難。”
劉麥穗猛地回過神來,聽到“燒熱水”三個字,幾乎是本能地了脖子。
以前每次想燒點熱水給霜兒洗,都會被婆母或小姑子罵一頓“費柴火!”“洗那麼干凈給誰看?”“一個丫頭片子,值得費那功夫?”久而久之,連提都不敢提了。
盡管家里的柴禾都是一點點找回來的,可是沒資格用。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檻方向,低聲音道:“燒、燒熱水……會不會太費柴火了?霜兒……臟點也沒事,不礙事的……”
林小小擺了擺手,語氣篤定:“費啥柴火?柴火砍了不就是用來燒的嘛,霜兒一個姑娘家,干干凈凈的多好。”
劉麥穗張了張,半天啥也沒說出來,輕輕點了點頭:“哎……那我就這燒。”
轉去抱柴火,作還是有些小心翼翼的,但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了一點。
林小月又想起了什麼,轉回了自己屋里。
在自己那個破舊的木柜里翻了一會兒,找出一件半舊的碎花布衫——那是原主以前的裳,後來小了穿不下了,一直在柜底。
布料雖然算不上多好,但比起霜兒上那件補丁摞補丁,已經看不出原的裳,已經強了不知道多倍。
拿著裳走出來,遞給正在灶臺邊忙活的劉麥穗:“大嫂,這件裳我穿不下了,放著也是箱底。你拿剪子改一改,給霜兒湊合著先換著穿吧。等我回頭再想辦法,給做新的。”
劉麥穗不可置信的接過那件裳,手指挲著那雖然半舊卻依然的布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這、這怎麼好意思……這裳還新的,給霜兒穿太可惜了……”
“有啥可惜的?放著也是放著。”林小月笑了笑。
“霜兒穿著合,那才是盡其用。你快去改改吧,這火我來看著,等水燒好了,我幫你一起給霜兒洗。”
劉麥穗攥著那件裳,半晌未,轉之際低聲說“謝謝小妹”。
灶膛里的火映在臉上,映出眼角那一點晶瑩的。
劉麥穗捧著那件碎花布衫,指尖輕輕挲著布料,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這件裳雖說是半新舊,可對來說,已經是最好的了,閨上的布裳已經破得不能再補了。
想起霜兒那件短了一大截、袖口磨得破爛的裳,鼻頭又是一酸。
但很快忍住了,用力吸了吸鼻子,翻出針線笸籮,坐在窗邊就著亮比劃起來。
霜兒原本蹲在院子里,用小樹枝逗螞蟻玩,看到娘親拿了針線和一件好看的裳出來,好奇地湊了過去,趴在劉麥穗膝頭,仰著小臉問:“娘,這是啥呀?”
劉麥穗低頭看著,眼里含著笑,聲道:“這是你小姑給的裳,說給霜兒穿的。娘給你改一改,改好了就能穿了。”
霜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出小手,小心翼翼地了那件的碎花布衫,又電似的回來,像是怕壞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