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頂樓,西翼盡頭那間包廂的門關著。
門口站了兩個人,黑便裝,面無表。
走廊里偶爾有服務生推著餐車經過,遠遠看見那兩個人就繞了道。
包廂里面,圓桌坐了七個人。
年齡都在五十往上,西裝穿得板正,袖扣在燈下泛著金邊。
桌面上菜沒怎麼,酒也沒怎麼開,每人面前一杯涼了的茶。
厲淮川坐在主位。
黑馬甲,條紋襯衫,袖口卷了兩折,出線條利落的小臂。
手里轉著一只銀殼打火機,一圈又一圈。
對面坐著的那個謝頂男人抬手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厲,這個份我們跟了厲家二十年,您一句話就要收回去,我們不好跟您父親代......”
厲淮川停下轉火機的作。
“不好代?”他嗤了一聲,“那就別代了。”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個子不高,步子很輕,走到厲淮川邊彎腰說了句什麼。
語速快,聲音低,桌上其他人只聽清最後兩個字:“好了。”
厲淮川把打火機收進馬甲口袋,站起來。
“諸位慢用。”他扯了一下袖口,往外走。
周圍候著的幾個手下迅速圍了上去,往桌邊一站,把七個人和通道隔開了。
那個謝頂男人急得站起來,手撐著桌面。
“厲淮川!這是華國!不是你東南亞!”
“你......你別來!”
厲淮川角輕扯,覺得這話好笑至極。
門在他後合上。
他帶來的人守在走廊,墻邊靠著兩個,拐角站了兩個,消防通道口還蹲著幾個。
這些人走路沒聲,呼吸也輕,像從影里長出來的。
厲淮川往走廊盡頭走,推開那扇消防通道的門,上了一層,拐進一個沒人用的臺。
臺不大,擺著兩盆快枯死的綠植,角落里積了一層薄灰。
他對面是酒店中庭的天井,玻璃穹頂罩著,下面擺了幾張沙發,供客人歇腳。
他出煙盒,敲了一出來,點上。
煙霧升起來的時候,他偏頭往臺欄桿上一靠,目散漫地落在中庭方向。
然後他看見兩個人。
男的背對著臺方向,的側對著,穿香檳小禮服,耳墜是兩顆翡翠,說話的時候偶爾抬手一下頭發。
厲淮川認得那個的。
沈明珠。
沈家的養,去年不知道在哪場宴會上撞見過,纏了他半個月,後來他人遞了句話,那邊就消停了。
他對印象并不好。
厲淮川吸了一口煙,沒打算多看。
但他聽見那個男的說了一句話,聲音得很低,但臺這邊安靜,風把聲線送過來,字字清晰:
“沈明珠,你就想攪黃我的婚事對嗎?”
厲淮川吐煙的作頓了一下。
他往欄桿邊靠了靠,半張臉在綠植垂下來的枯葉後面。
沈明珠仰臉看對面的男人,聲音委屈:“清珩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宋清珩氣急:“你今天提孫半仙,是故意的,你明知道——”
“我知道什麼?”沈明珠打斷他,眼淚落下,“清珩哥,你跟我說清楚,我到底知道什麼?”
宋清珩的抿了一下,沒接話。
沈明珠又往他跟前湊了半步,兩個人中間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
抬手搭在他袖口上,“清珩哥,你怕什麼呢?”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放心。”
宋清珩往後退了半步。
他想擋開沈明珠,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最終只是偏過頭去,聲音啞下來:“你別這樣。”
沈明珠笑了一聲,把手收回來,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你要訂婚了呢,清珩哥。”
“我真替你高興。”
宋清珩沒應一句。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一眼里著的東西很多——怒的,煩的,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緒。
他皺眉嘆了口氣,干脆轉快步走回了包廂方向。
沈明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臉上那層甜甜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低頭,用鞋尖碾了一下地磚里鉆出來的那雜草,然後扭頭往另一頭走了。
臺上。
厲淮川把最後一口煙吸完,煙頭按在欄桿上碾滅,抬手丟進旁邊那只枯完了的綠植盆里。
他站直了,整了整馬甲的下擺。
厲淮川并不關心別人家的事。
但他跟沈星宇關系不錯。
沈星宇這人,看著沒心沒肺,也碎,但厲淮川認識他這些年,知道他心里比誰都清楚。
去年厲淮川剛回國那陣,所有人都在觀,只有沈星宇第一個端了杯酒過來,笑嘻嘻地說了句“回來了就行”。
就為這一句,厲淮川認他這個朋友。
沈星宇上次提過一,說他親妹要訂婚了,對方宋清珩。
清珩哥。
宋清珩。
哈,有意思。
厲淮川八卦地出手機看了一眼。
沈星宇三分鐘前發了條消息:
[我在牡丹廳,出來口氣?]
厲淮川黑掉屏幕,往電梯口走。
到了三樓,拐進走廊就看見沈星宇倚在牡丹廳門口,手里轉著車鑰匙,看見厲淮川過來,沖他挑了一下眉:“怎麼看著你臉不太對,鴻門宴吃得消化不良?”
厲淮川沒接茬,在他旁邊站定,直問:“你妹的婚事敲定了麼?”
沈星宇愣了一下:“還沒,怎麼了?”
厲淮川聳了聳肩:“沒怎麼。”
沈星宇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一聲:“阿厲,你這人最大的病就是話說一半。你這樣以後追不到姑娘的。”
厲淮川偏過頭看他,一臉不屑:“把你那雙招子亮點,好好看看我。”
沈星宇還真就站直了,從下到上刮了他一眼。
他頂著一張生來扎眼的臉,眉目英凌厲,鼻梁骨分明。
襯衫領口永遠松一顆扣子,袖口隨意卷著,出一截實的線條和那道從東南亞帶回來的舊疤。
不笑的時候冷,偶爾勾一下角,那子勁就藏不住了,混著骨子里帶出來的狠,都不住。
整個人立在那兒,188的個子,肩寬腰窄長,往人群里一站,別人自退半步。
沈星宇看完,收回視線,嘖了一聲。
“行,你是不用追。”
厲淮川沒接話。
“你那邊怎麼樣了?”沈星宇問他,“包廂里那群老東西,你沒給他們上菜吧?”
厲淮川冷哼:“年紀大了,給他們上點的練練牙口。”
沈星宇反應了一下,笑了:“你確實夠狠。”
厲淮川沒答。他偏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窗。
“你妹那個未婚夫,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