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黛小心翼翼走進,終于能看清小孩的臉了。
圓臉,大眼睛,鼻梁上一顆淺褐的小痣。
宋青黛愣住了。
宋清珩的鼻梁上,也有一顆。
位置一樣,一樣,連大小的廓都一樣。
宋清珩低頭的時候那粒小痣剛好在鏡框下沿出一點,看了很多次,不會記錯。
現在這顆小痣長在一個小孩臉上,長在夢里的一個小孩臉上。
宋青黛蹲下來,跟小孩平視,輕聲問:“你我媽媽。那你告訴我,你什麼名字?”
“宋書楠。”小孩聲氣地告訴,“書香涵養的書,楠木棟梁的楠。”
“這名字很好聽。誰給你取的呀?”
“是爸爸取的。”
“你為什麼來夢里找我呢?”宋青黛又問,“我怎麼了?”
楠楠低下頭,聲音哽咽:“你睡著了。楠楠怎麼你,你都不醒。”
“我怎麼睡著的?”
“你吃了白的藥片。很多很多。”
“我為什麼要吃呢?”
楠楠沒有回答。
但出手,掌心朝上,像是要遞給宋青黛什麼東西。
宋青黛低頭一看,楠楠小小的手心里,緩緩浮現出一個不斷放大的畫面。
畫面里,宋清珩和沈明珠在一起。
酒店走廊。
同一個房間門口。
服是皺的。
還有一段錄音在宋青黛耳邊響起來,是沈明珠的聲音,帶著笑:
“你猜,宋清珩每次見完我,回去看到你那張臉,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以為他那些年都在為你守如玉?”
“他說他你。但他也沒耽誤跟我睡。”
宋青黛的手不自覺在抖。
問楠楠:“......是因為你爸爸?”
楠楠哭著點頭:“媽媽你不要嫁給爸爸好不好?求你不要嫁給爸爸。”
宋青黛張了張,還沒來得及再問些什麼。
畫面突然一轉。
看到了沈家的客廳。
白雪珍坐在沙發上,紅著眼眶說:“明珠雖然有錯,但在我們家二十多年,這是真的。青黛......你讓一步好不好?"
沈正誠和沈星宇沉默地坐在一邊。
沈老太爺的聲音帶著怒氣:“明珠也養了這麼多年了,是旺我們家的。青黛你一回來,就生了這麼多事端,孫半仙真沒說錯......”
宋青黛站在畫面外,看到自己僵立著,臉上毫無,了一下,好像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最後轉離開。
畫面又一轉。
是在一間陌生的臥室。
然後看到自己從屜里拿出一瓶白藥片。
一粒,兩粒,三粒.....
倒進手心,一把送進里,喝水順下去。
然後躺下來,閉上眼睛。
宋青黛發現自己可以沖進畫面。
撲到那個“自己”上,拼命搖的肩膀:“別睡!起來!你起來!”
可是的手穿過了那個。
什麼都不到。
回頭,看到楠楠站在房門口,小小一只,穿著草莓睡,著眼睛喊:“媽媽......”
沒有人回答。
楠楠走到床邊,爬上床,搖了搖媽媽的胳膊:“媽媽,楠楠醒了,你幫我扎揪揪好不好......”
媽媽一不。
楠楠又搖了幾下,聲音開始變抖:“媽媽?”
還是沒。
楠楠爬到媽媽臉旁邊,手拍了拍的臉:“媽媽你醒醒......”
然後楠楠看到了床頭柜上倒扣的藥瓶。
雖然只有五歲,但認得那個瓶子。
媽媽最近每天晚上吃一片睡覺的。
楠楠開始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搖媽媽的肩膀:“媽媽......媽媽你醒醒......你不要楠楠了嗎......”
宋青黛蹲在床邊,出手想抱住楠楠,但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過楠楠的。
“楠楠——”喊,聲音撕裂:“楠楠,媽媽在這里!你看看媽媽!”
楠楠聽不見。
宋青黛跪在地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然後畫面又黑了。
只剩下楠楠的聲音:
“媽媽,你不要嫁給爸爸。”
“你會死的。”
“楠楠不想你死。”
宋青黛猛地睜開眼睛。
醒在宿舍的小床上,枕頭是的。
了一下臉,全是淚水。
“楠楠......”
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沒在任何地方聽過。
想記住這個名字。
楠楠。
書楠。
宋書楠。
*
宋青黛到舞蹈教室的時候,比平時早了三十分鐘。
換好練功服,在把桿前。
心不在焉,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老師看出來了,走近問:“青黛,今天狀態不好?”
宋青黛搖頭:“沒事,老師,熱一會兒就好。”
老師拍了拍的肩,走了。
宋青黛一個人站在落地鏡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腦子里還在七八糟地閃過夢里畫面。
“別想了,”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先把舞跳完。”
音樂響起來,是《神》,最的一支舞。
開始跳。起勢、轉、水袖甩出去,舒展開來,腳尖點地,頭微微揚起。
每一個作都做過一千遍一萬遍。
跳到最後一個作——神回頭,向人間,眼中含淚,卻終究沒有回頭。
定在那個姿勢里,口的起伏慢慢平復。
音樂停了。
排練廳里掌聲嘩地響起來。
導師周敏從把桿那邊走過來,笑著看:“青黛,《神》這支舞你大一就跳得不錯,現在更穩了。最後一個回頭的那個停頓,比上次多了半拍,緒反而更飽滿了。”
宋青黛彎腰把地上的水袖撿起來,理了理順,低聲說了句謝謝老師。
周敏順勢提出:“下周有個晚會,市文聯和幾家大集團合辦的,規模不小,請了不業的人。主辦方讓我推薦幾個年輕人上去,我想到了你。”
宋青黛問:“什麼晚會?”
“‘江海之夜’,就是藝慈善質的,每年一屆,今年在海城國際會議中心辦。”
“底下坐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文化口的領導、幾個集團的負責人、還有一些做藝投資的。”周敏停了一下,看表,“你上去跳一段,對你的履歷有幫助。這種場合了臉,後面機會就來了。”
宋青黛把水袖疊好放在把桿上,沒立刻接話。
江海之夜。聽過這個名字。
每年一屆,去的都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人。
沈明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