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別墅。
沈星宇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正傳來沈明珠脆生生的笑聲。
不知道說了什麼，白雪珍被逗得笑彎了眼，拍了拍的手背：“你這孩子，天天就會哄我開心。”
轉頭見兒子回來，白雪珍臉上的笑意更盛：“回來啦？正想跟你說個事呢。”
沈星宇走過去：“什麼事？”
白雪珍：“明珠有個關系不錯的同學，人長得好看，家境也好。媽想著介紹給你認識認識，你空見一面？”
沈明珠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乖巧：“哥哥，我那個同學真的很不錯的，人很有教養很氣質。你要是不見一面，我都替你可惜噢。”
沈星宇的目掃過去，落在沈明珠挽著白雪珍胳膊的那只手上，又移開了。
他解開袖扣，語氣不大熱：“最近沒空。”
“忙什麼呢？”白雪珍不滿地皺起眉，“就一頓飯的時間，能耽誤你多大事？”
沈星宇沒心跟掰扯，直接轉往樓上走：“反正就很忙。”
“哎——”
白雪珍還想住他，沈明珠在旁邊輕輕拉了拉的手臂，小聲勸了一句：“媽媽，哥哥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過段時間再說吧，好嗎？”
沈星宇踩著臺階往上走，沒回頭。
沈明珠撒的語調他聽了這麼多年，閉著眼都知道此刻一定歪著頭靠在白雪珍肩上，角翹著，一臉懂事又心的模樣。
乖。
真乖。
乖得他挑不出一點病。
推開房間門，他把外套了往椅背上一搭，走到窗前站定。
宋青黛住的那間小客房在角落里，窗子經常黑著。
沈星宇盯著那扇黑窗看了一會兒，滿腦子都是厲淮川剛才在俱樂部里說的那句話。
他說沈明珠跟宋清珩之間沒那麼簡單，讓他花點心思去留意。
他那時只當自己聽錯，直說：“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厲淮川看了他一眼，說：“話我放這兒了。你想查，隨時開口。”
沈星宇從口袋里出煙盒，抖出一叼上。
他知道厲淮川這個人，從不無的放矢。
他既然開口了，就一定不是無中生有的東西。
可他認識明珠二十年了。
從小時候扎著羊角辮在院子里跑，到後來出落大姑娘，他一直當是親妹妹，甚至比對宋青黛都親許多。
跟宋清珩？他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可如果不愿意想的事是真的呢？
他該怎麼辦？
他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一邊是剛認回來不久、還沒來得及好好補償的親妹妹。
一邊是從小一起長大、他真心當妹妹疼了二十年的沈明珠。
兩邊都是，割哪邊都疼。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低低罵了一聲：“靠！”
這都什麼七八糟的狗屁事？
算了。
左右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清楚。
先觀察看看吧。
*
海城連下了幾天大雨。
所有雨刮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著，刮開一片又立刻被新的雨水糊上。
黑的轎車停在路口等綠燈，厲淮川坐在後座，偏頭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心并不是很好。
幾小時前，厲家老宅的書房里，厲鴻遠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厲淮川！你非得把老子往死里整是嗎？”
“好啊！好啊！你現在目的達到了！”
“我現在被你架空了，董事會里全是你的人，我簽個字都要先過你的眼！”
“你接下來還想怎麼樣？啊？”
“要不要把我千刀萬剮了給你解解恨？”
厲淮川靠在對面的椅背上，雙手疊擱在膝蓋上，神不急不惱，甚至帶著一點極淡的耐心，似在聽一個不太悉的長輩講陳年舊事。
“爸，這麼激做什麼。”
“做事各憑本事，既要贏得起，更要輸得起。”
“這話，可是您教我的。”
厲鴻遠手指著他怒斥：“逆子！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種話？！”
“四年前，您把我送到東南亞的時候說的。”厲淮川悠悠轉了轉椅背，“原話我給您重復一遍——‘出去混，是死是活看你自己本事。沒本事就別回來丟人現眼。’”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匝匝的。
厲鴻遠的臉變了又變，臉頰的抖了兩下，最後一言不發。
厲淮川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爸，子要。”
“公司的事我會安排，您安心養著。”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偏過頭看了厲鴻遠一眼。
“您教我的那些道理，我一個都沒忘。”
“該用的時候，我都會用上。”
門在他後合上。
厲鴻遠站在原地，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桌上的茶杯蓋子被拍得跳起來又落回去，磕出一聲脆響。
雨水順著窗戶往下淌，將玻璃上他模糊而惱怒的廓切割一片一片。
紅燈終于變綠了。
厲淮川收回視線，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回雲麓半山。”
“是。”
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城市的主干道逐漸被甩在後，車子轉一條僻靜的小路。
陳司機放慢了車速，忽然開口：“厲總，前面有人攔車，好像出了事故。”
厲淮川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漠：“調頭。”
這種閑事他從來不管。
這世上每天都有無數人在淋雨、在求助、在遭遇各種大小麻煩，他不是救世主，沒義務也沒興趣停下來過問。
陳司機應了一聲：“是。”
打方向盤之前，他下意識多看了一眼，里嘀咕了句：“那個小姑娘攔在路中間，也不怕被哪個不長眼的司機撞了。”
厲淮川聽到“小姑娘”三個字，不知怎的，眼皮微微了一下。
他睜開眼，隔著被雨水糊玻璃的車窗，往前方掃了一眼。
雨幕中，一個纖細的影站在路中央，撐著一把的傘，傘骨被風吹得有些變形。
整個人被雨水打了大半，擺漉漉地在上，正焦急地朝來車的方向招手。
那張臉被雨水和昏暗的天模糊了一半，但厲淮川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眼神一定，子不自覺坐直。
......宋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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