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種程度上，宋清珩是宋青黛最了解的人，也是最了解的人。
從小到大，無論發生什麼事，第一個想分的人永遠是他。
所以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興致地開了口：“就是那個厲淮川呀！你知道吧？就是上次拖我車的那個人！他真的好厲害！”
宋青黛絮絮叨叨地說起了飯桌上聽來的，有關于他的事跡。
說著說著，忍不住慨：“你說這人是不是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宋清珩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嗯，聽起來是厲害的。”
厲淮川的事跡，他其實早有耳聞。
海城的上層圈子攏共那一畝三分地，什麼風吹草傳得比什麼都快。
他所在的醫院也有厲家的投資背景。
行政會上提起過這個名字，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忌憚。
一個跟他的世界隔著十萬八千里的狠角。
一個他從未想過會跟自己有任何集的人。
他回想起那輛邁赫，又問：“你今天就是他送的？”
“對呀對呀！”宋青黛小啄米一樣點頭，“他剛好路過，看到我在路邊攔車，就好心捎了我一程。這人真好的，幫我送車去修，借我巾水，還調空調怕我著涼。”
聽到這里，宋清珩的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
他從來不覺得這世界上有多純粹的“好心人”，尤其是年男人。
因為大部分年男人的行為邏輯其實很簡單：利益或。
宋青黛上不可能有厲淮川想要的利益，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
這讓他想起了被雨打的樣子。
想起了那件的連在上的廓。
想起了低頭束發時出的那段頸側弧線。
安安靜靜的，整個人帶著一種被雨水浸潤過的、渾然不自知的脆弱。
那種，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想要。
一個陌生男人看見這樣的，心里會想些什麼，他又怎麼會不清楚？
“嗯。那他確實細心的。”宋清珩斟酌了下用詞，“不過以後遇到這種事，還是先打電話給我。別自己在路邊攔車。不安全。”
“知道了。”宋青黛乖乖應道，“就是手機沒電了才攔的。”
“那在手機有電的況下遇見他，你會想要他幫忙嗎？”
“當然不會啊，”宋青黛想也沒想，“我跟他又不。”
見回答得如此干脆，宋清珩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方才那一點不適，他沒有說出來，也不會讓知道。
畢竟能懂什麼呢？
什麼都不懂。
他垂落眼簾，把碗里那塊旁邊的青椒夾到自己碗里，低頭吃了。
*
雲麓半山。
雨夜的山腰別墅浸在深沉的靜謐之中。
客廳里沒開主燈，只有壁爐里的火在跳，將整個空間映一種忽明忽暗的琥珀。
厲淮川靠在落地窗前的懶人椅上，上松松散散地披著一件深灰的質睡袍，領口大敞，出線條分明的膛。
一手搭在扶手邊，指尖夾著一沒點燃的煙。
林生站在三步開外，手里拿著一部平板，聲音得低而清晰：“國外那邊傳回來的消息，阮家在金三角的幾條線我們已經全部接手了。阮老二上周在曼谷出了車禍，人沒死，但兩條廢了。”
厲淮川沒說話，指尖輕輕轉了轉那煙。
“緬甸那邊，厲爺您之前布的那幾個點也都穩住了。當地武裝首領托人帶了句話過來，說厲先生的人以後過境，不用打招呼，直接走。”
厲淮川這才輕輕嗤了一聲：“他倒是會做人。”
林生繼續說：“國這邊，您讓查的恒遠集團的底，已經得差不多了。賬面上看著干凈，但底下有一條完整的洗錢鏈路，牽扯到的人不。名單已經發到您郵箱了。”
“嗯。”厲淮川把煙叼進里。
候在一旁的手下立刻上前，“咔噠”一聲點燃打火機。
火在他側臉上跳躍，勾勒出一道冷的廓。
厲淮川偏頭就著火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他半闔著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來。不急。”
“是。”林生低頭應道。
“西郊那邊的場子，清理完了？”
“清理完了。管事的今晚沒跑，在高速口截住的，人已經帶回來了。”
“說了什麼？”
“所有該招的都招了。賬本也拿到了，還有一條線沒挖出來，他說是上面還有人遞話，是誰他沒見到，中間隔了兩層。”
“那就從趙眉那條線去刨。”
“收到。趙眉那邊的人，最近在附近轉了幾次，我們有弟兄盯到了，沒打草驚蛇。”
“讓轉。別。背後的人還沒頭，留著當餌。”
林生點頭，記下了，又說：“老宅那邊，您父親緒非常不穩定，一直摔東西，說您不給他留活路。”
厲淮川聽完，角牽了一下：“還能摔杯子，說明神還行。”
他把煙按進煙灰缸里，“讓他摔。摔夠了自然就消停了。”
林生又應了一聲，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厲淮川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微微欠了欠，退後兩步，轉消失在走廊的影里。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是海城的夜，萬家燈火鋪一片暖黃的毯，從山腳一路鋪到天邊。
厲淮川手夠到旁邊小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之前發出的好友申請，對方剛剛通過了。
對話框彈出來，干干凈凈的，一條消息都沒有。
只有系統那一行灰的提示——
“你已添加了宋青黛，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他把手機在手里，腦子里浮起下午的畫面：
雨水將打了，上帶著一些水汽。
像雨後的白瓷瓶，水珠還掛在瓶上，襯得釉面格外潤澤。
他盯著那行灰的小字看了幾秒，指尖不自覺地往上移了一點，點開了的頭像。
頭像是的一張照片。
穿著碎花子，坐在草地上，雙手撐在後，仰著臉對著鏡頭笑。
眼睛彎兩道月牙，落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明亮又，好似一只在太底下曬夠了本的小貓。
厲淮川盯著那張照片看了看，關掉，往下，點進了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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