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姜嫻淑將宋青黛方才的神變化盡收眼底。
沈家那些舊事，或多或也聽過一些。
或者說，圈子里的人都當笑話講過幾。
沈家曾是海城四大豪門之一，風無限。
沈老太太是沈家獨，招了一位相貌出眾的教書先生做贅婿，也就是現在的沈老太爺。
沈老太太他得，什麼都由他說了算，偌大的沈家，到後面話事的人竟了外姓人。
後來沈家漸漸走了下坡路，生意一年不如一年。
沈老太爺急得四求神問卦，不知怎麼的結識了一個江湖算命的孫半仙。
那人說話句句撓在沈老太爺的心坎上，說他命里缺金，又說祖墳方位不對，家宅風水有，要改命就得花錢消災。
沈老太爺信得死心塌地，對著孫半仙供奉不斷。
再後來宋青黛出生了。
孫半仙掐指一算，說這孩子八字克沈家，不送走，家破人亡。
沈老太爺聽了就要把孩子送走。
沈老太太那時已經不行了，躺在病床上攔不住，只能退了一步：將親孫送到自己遠房親戚宋家養著。
同時立了一份囑，名下所有的東西，等宋青黛年了，都歸。
也正是這筆產，讓沈家在宋青黛十七歲那年，又想起了這個被送走的孫，匆匆將接了回來。
接回來以後，沈家也沒怎麼在明面上承認過宋青黛的份。
帶出去應酬，參加宴會，走親訪友，邊跟著的永遠是沈明珠。
白雪珍逢人便介紹：“這是我兒明珠。”
至于宋青黛，別人不問，就不提。
姜嫻淑一直覺得這事怪的。
沈老太爺糊涂了一輩子，糊涂到底也就罷了。
可白雪珍是親媽。
一個當媽的，怎麼能對自己的親生孩子這樣？
方才白雪珍那點小心思，一眼就看了。
不過是因為夸了宋青黛一句，白雪珍便急著把話頭往沈明珠上引，生怕養了冷落。
何必如此？
姜嫻淑在心里搖了搖頭。
看著宋青黛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模樣，越發覺得這姑娘可憐。
明明是沈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卻活得像個外人。
越看越覺憐惜，忍不住關心了一句：“青黛的訂婚日子定了沒呢？”
白雪珍笑了笑：“推遲了，孩子還小，不急。”
姜嫻淑也跟著點頭：“也是，確實還小，不著急。”
“哎，說起來我們家明珠還沒對象呢。”白雪珍又將話題拉到沈明珠上，“嫻淑，你邊有沒有合適的，幫忙留意留意？”
姜嫻淑愣了一下，目在沈明珠上停了一瞬：“沒對象麼？”
“我家夢婕前段時間還和我說，在華府看見明珠追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跑呢，戴副眼鏡，長得斯文帥氣的。”
話落，對面三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華府是沈家前兩年給沈明珠買的一套公寓，地段極好，上層圈子的公子小姐扎堆住在那一帶。
沈明珠在那里追著一個男生跑？
這個畫面落在白雪珍耳朵里，第一個反應不是好奇，而是皺了一下眉：“追著男生跑？明珠，怎麼回事？”
這種事要是傳了出去，總歸不太好聽。
沈明珠的睫了一下，很快彎起角：“哦，那個啊......校際流認識的一個學長，那天巧遇上，說了幾句話。沒有追著跑，夢婕可能誤會了。”
“哦，是這樣啊。看來你這學長也住華府？那條件應該不錯。既然上了就是緣分，不如爭取爭取他得了。”姜嫻淑笑著調侃道。
白雪珍一聽，也跟著來了興致：“對啊，明珠，什麼條件？跟媽說說。要真是同一個圈子的，好打聽。”
沈明珠被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臉上浮起一為難的神，聲音也低了幾分：“媽媽，人家有朋友的，我倆真沒什麼......”
說著，的目若有若無地往旁邊飄了一下，正好落在宋青黛上。
宋青黛與四目相對。
兩人各自揣著心事，誰也不聲。
*
宋青黛陪白雪珍逛完街，找了個借口回了學校。
安雅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只說累了，想休息。
把包放到桌上，坐下來，發了好一會兒呆。
太窒息了。
和白雪珍、沈明珠待在一起，太窒息了。
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作，都像是在面前劃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線這邊是們母，線那邊是。
想起上次無意間聽到的對話。
白雪珍跟沈正誠說，青黛這孩子，到底不是從小養在邊的，跟我就是不太親。不像明珠，什麼都愿意跟我說。
宋青黛坐在宿舍的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苦笑了一聲。
不親？有給過自己親近的機會麼？
所有公開的場合，白雪珍邊站的永遠是沈明珠。
跳舞匯報演出，請了白雪珍三次，白雪珍一次都沒來。
後來再也不提了。
而沈明珠的每一場鋼琴演出，沈明珠都坐在第一排，朋友圈能連著發三天。
是。不親。因為沒有被允許親近過。
可又不能怪任何人。
宋父宋母對客氣，理解。
自己只是一個隨時會被接走的養，不是親生的。
沈家對疏離，也理解。
畢竟沒有從小養在邊，于他們而言，跟一個陌生人也差不多。
要理解所有人。
理解他們的立場，理解他們的選擇，理解他們為什麼不能把放在第一位。
也理解了所有人。
唯獨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總是那個被剩下的人。
一通電話打斷了宋青黛的思緒。
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宋清珩。
接起來，那邊聲音溫和，帶著一點笑意：“路過你吃的那家甜品店，買了一些，給你送過來了。在你們宿舍樓下。”
宋青黛起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宿舍樓門口的路燈底下，宋清珩正站在那兒，手里拎著一個的甜品袋。
風把他的頭發吹得微微了一下。
高高瘦瘦的，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長相斯文帥氣。
宋青黛站在窗邊，沒有立刻下去，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腦海里又回想起姜嫻淑說過的話。
那個沈明珠追著跑的男生......
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