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黛下了樓,走到宋清珩面前。
宋清珩把甜品袋遞過去,袋子還帶著烘焙坊的余溫。
接過來,低著頭小聲地說:“謝謝。”
到底是一起長大的人,宋清珩一眼就看出了的不對勁。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仰著臉去看低垂的小臉,聲音放得很輕:“怎麼了?怎麼看起來不高興的樣子?”
宋青黛年輕,藏不住緒。
鼻頭一酸,眼眶就不爭氣地紅了一圈。
別開臉,悶悶地說了一句:“沒什麼。”
宋清珩當然不信。
他歪了歪頭,故意用小時候的語氣逗:“撒謊是小狗。你是不是小狗?”
宋青黛眼眶還紅著,卻被他這句話逗得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從小就這樣,每次不高興了不肯說,他都能用這句把的撬開。
宋清珩見笑了,語氣又了幾分:“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好不好?”
宋青黛沉默地低著頭,指尖著甜品袋的邊緣,來回折了兩下。
想了想,覺得他們既然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有些事不該藏著掖著。
況且,自己一個人糾結了太久,也想要求一個答案。
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宋清珩點了點頭:“嗯,你問。”
宋青黛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有沒有去過華府?”
*
夜濃稠,停車場里空曠安靜。
沈明珠繞過幾排車,找到了那輛奧迪A8L。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順手帶上門。
還沒坐穩,宋清珩的冷聲就砸了過來:“你到底跟皎皎說了些什麼?”
沈明珠轉過頭,一臉無辜:“什麼?清珩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別裝了。”宋清珩側頭看,“今天突然問我有沒有去過華府。華府是你住的地方。除了你,還有誰會跟說?”
沈明珠的呼吸一滯。
沒想到宋青黛會這麼警覺。
不過是一次偶遇,不過是一句巧被誰撞見的玩笑話,居然真能把宋清珩和自己扯到一塊去。
垂下眼,咬了一下,再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又掛上了委屈的神態:
“清珩哥,不是我說的。”
“今天逛街遇到一個認識的阿姨,阿姨說起兒在華府看到過我追著一個男生跑,還說出了一些你的特征,姐姐就在旁邊,聽到了,我能怎麼辦?”
“但我當場就解釋了,說只是學長,這個話題很快帶過了,本沒有再多說什麼。”
宋清珩沉默了片刻。
華府那個地段,住的本來就是上層圈的公子小姐,同個圈子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被認出來也不奇怪。
他該想到的。
那天晚上他就不該去。
不,每一次他都不該去。
去了就會留下痕跡,有了痕跡,皎皎就遲早會有一天知道那些事。
知道他在雨夜里做過什麼,知道他曾把沈明珠錯認。
他花了那麼多年在皎皎面前維持著的完形象,到那時便會徹底崩塌。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他的聲音依然冷,但多了一疲憊,“讓我有個準備也好。”
沈明珠反問道:“我怎麼告訴你?你現在電話不接,信息也不回的。”
“再說了,我以什麼份告訴你?”
“你的小姨子?”
“還是那個被你上過又推開的人?”
眼淚滾了下來,落在膝蓋上。
沒有,任由淚水淌著。
“清珩哥,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把我想得那麼不堪?”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姜阿姨會突然說那些話。”
“你總是怪我,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境?”
宋清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的境不好,可他給不了想要的。
“明珠,那天晚上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喝多了,把你當了。那是一個錯誤。”
“你想要什麼補償,我能給的,都會給你。”
“我們不要再這樣糾纏下去了,行嗎?”
沈明珠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沒有哭出聲。
當然知道那是錯誤。
從他吻的時候的是“皎皎”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可就是覺得好笑。
孫半仙算天算地,怎麼就沒算出宋青黛真正克的人是呢?
宋青黛被送走那年,剛被抱進沈家。
得到了宋青黛本該擁有的一切:父親的驕傲、母親的寵溺、祖父的偏、哥哥的縱容。
一個完整的、溫暖的、很有幸福的家。
喜歡。
太喜歡了。
喜歡到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宋青黛回來了,這些東西該怎麼辦。
後來宋青黛真的回來了。
十七歲,安安靜靜地站在沈家客廳里,不吵不鬧的。
沈明珠看著,心里那繃了十七年的神經徹底松了。
這人好像......本不是的對手。
然後就遇見了宋清珩。
第一眼見他的時候,終于明白了什麼“公子潤如玉”。
不張揚,不輕浮,對任何人都有禮有節。
連那晚的驗,都出奇地好。
一個平日里溫溫潤潤的男人,在失控的邊緣出另一面時,那種反差讓人著迷。
宋青黛真是好命啊。
原生家庭好,寄養家庭好,連擁有的男人也好。
而擁有的這些,沈明珠全都想要。
沈明珠承認自己貪心,承認自己不甘心。
試過纏上厲淮川,一個更加頂級的男人。
想,如果能攀上厲淮川,也許就能放過宋清珩了。
可厲淮川本沒留隙給鉆,讓了一鼻子的灰。
所以到頭來,還是宋清珩。
一次又一次地心,一次又一次地給留余地。
他推開,但再追上去,他推第二次的力氣就會小一點。
他拒絕,但再哭一次,他下一次接電話的時候語氣就會緩半度。
他不斷地劃界線,又不斷地在界線邊緣停住腳步。
看得出來,他在怕。
怕捅破那層窗戶紙。
怕宋青黛知道。
怕那段已經發生的錯誤被攤在日底下。
所以他不敢徹底得罪。
而就利用這份“不敢”,一寸一寸地往里挪。
沈明珠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問他:“你說能給的,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