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宇覺得自己快魔怔了。
沈宋兩家重新議訂婚日子，這半個月見面的頻率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
每次飯局，他明明該心的是菜夠不夠面，酒水有沒有上錯，結果他全副力都花在另一件事上——盯人。
盯沈明珠，盯宋清珩。
一開始他還告訴自己，是厲淮川那大魔頭話講一半把他帶里了。
疑鄰盜斧，捕風捉影，這種事兒最經不起暗示，越看越像，越像越看。
可真盯了幾回，他真覺出不對味了。
上回在茶樓，兩家人坐在一塊兒聊日子，沈明珠坐在白雪珍旁邊，宋清珩坐在宋青黛旁邊，中間隔了一整張圓桌。
按說這個距離，兩個人連余都掃不著對方。
可沈星宇偏偏看見了。
宋清珩低頭倒茶的時候，沈明珠剛好端著杯子抿了一口，視線就那麼直直地往對面一掃，不偏不倚，落在宋清珩垂著的眼皮上，就幾秒的功夫，又收回去，擱下了茶杯。
宋清珩倒完放下茶壺的時候，他竟也朝沈明珠那個方向掃了一眼，然後被旁邊宋青黛說了一句話拽了回去。
就這些小細節，要不是沈星宇這半個月盯人盯了習慣，本不會注意到。
他當時坐在斜對面，假裝刷手機，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這是哪兒跟哪兒啊這什麼事兒啊？
他妹的未婚夫，跟他另一個妹，兩個人有鬼？
沈星宇煩躁地抓著頭發在臺上轉了兩圈，實在沒忍住，掏出手機撥了厲淮川的號。
響了三聲，接了。
聽筒里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喂”。
“阿厲，你可把我害慘了。”沈星宇著嗓子，就差沒蹲下來了，“我他媽現在看誰都覺得有鬼，整個一被迫害妄想癥。”
“你發現什麼了？”
“我發現他倆真不對勁兒！”
“嘖，點。”
“就是他倆視線老撞上，撞上又趕閃開，跟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沈星宇說完又補了一句，“也可能是我疑心病犯了，反正我現在自己都分不清了。”
厲淮川沒接話。
沈星宇正等著他出主意，聽筒里卻傳來一聲極輕的“喵”。
怎麼有貓聲？
“你在干嘛？”沈星宇好奇地問。
“擼貓。”
“你什麼時候養貓了？”
“最近。”
“哪來的？”
“你管我這麼多。”
“.....”
沈星宇瞬間哽住，覺得這人簡直是在他焦慮的心上蹦迪。
自己在這邊火燒眉，他倒好，在那邊歲月靜好地擼貓。
“阿厲，不是我說，你當初就不該跟我提這茬。我現在天天想著這事兒，要被折磨死了。”
“那你當我沒說唄。”厲淮川沒耐心聽他叨個沒完，“掛了。”
“別別別！”沈星宇趕喊住他，“你幫我出個主意行不行？我現在該怎麼辦？”
“直接問明珠？那萬一真沒事兒，我什麼人了。”
“不問吧，我又憋著難，也天疑神疑鬼的。”
厲淮川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淡淡開口：“有什麼好問的。”
“啊？”
“我給你出過主意了，直接查。”
這下換沈星宇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厲淮川肯幫這個忙，好兄弟嘛，一句話的事。
可問題是——查自己的妹妹？
他皺了皺眉：“......這不太好吧。”
電話那頭再次陷了一片沉默。
最後，厲淮川的聲音不耐煩地傳來：“那你跟我說個屁。”
電話被掛斷了，干脆利落。
忙音在耳邊嘟嘟嘟地響。
沈星宇舉著手機站在臺上，夜風灌進領口，他放下胳膊，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好一會兒，重重地嘆了口氣。
其實厲淮川說得對，與其疑神疑鬼，不如直接查得了。
可他又做不到。
查沈明珠，那就意味著他在這段二十年的兄妹分里先了刀子。
而且，要是查出些什麼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他還沒完全做好心理準備。
哎.....
沈星宇把手機揣回兜里，仰頭看了看天。
路燈把樹影打在墻面上，晃來晃去的，像他此刻的心，沒個著落。
*
厲淮川掛了電話，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罵了句：“蠢貨。”
然後低頭看懷里那團灰撲撲的東西。
這貓是他前幾天在車庫角落里出來的，瘦得肋骨一分明，左耳缺了一小塊，右前爪有一道淺疤，暗沉，唯獨一雙眼睛亮得不像話，琉璃一樣。
它不怕人，厲淮川蹲下去看它的時候，它沒躲，反而往前走了兩步，仰頭跟他對視，毫無懼。
他把它拎回來，洗干凈，喂了三天糧，它就自窩在他上不走了。
厲淮川低頭，跟那雙琉璃似的貓眼對上，食指撓了撓它下：“是我多管閑事了麼？”
貓在他膝蓋上翻了個，出肚皮，輕輕“喵”了一聲，聲音短促又敷衍，像在表態：
是。你就是多管閑事了。
厲淮川看著它這副姑做派，嗤了一聲，拇指捻著它那只缺了角的耳朵：“行吧，以後不管了。”
別人的家事，別人的未婚妻，他一個外人，老往里頭摻和什麼。
他厲淮川什麼時候對這種破事上過心？
又不是街頭巷尾的閑漢，整天盯著別人家的鍋碗瓢盆看。
自己手里的生意，手下的兄弟，手上的賬本，哪一件不比沈家那點狗倫理事兒重要？
他垂眸，又一次與貓那雙琉璃眼對上。
偏巧不巧地，又和雨幕里某雙眼睛疊在了一起。
一樣清凌凌的，一樣干凈亮。
。
厲淮川把這聲罵咽了回去，手指已經又到了手機。
他解鎖，點開微信，翻到的頭像。
聊天記錄停在半個月前。
轉了一筆賬過來，備注是“修車費”，底下跟著一大段話。
說謝謝了，說麻煩了，說他如菩薩轉世。
語氣恭恭敬敬的，標點符號都打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斟酌了好幾遍才發出來的。
他一個字沒回，也沒點收款。
就這麼晾著，晾到現在。
至于為什麼要這樣晾著？
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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