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珩今天排了一臺擇期手的前評估,上午查完房後又跟了幾臺介手的觀,等他從手室里出來,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剛摘下口罩,口袋里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沈星宇打來的,問他中午有沒有空出來吃個飯。
宋清珩有些意外。
沈星宇跟他雖說是未來的大舅子,但平時往來并不多,更別提主約飯了。
他應了下來,換了服,步行去了醫院附近一家常去的小飯館。
他到的時候,沈星宇已經點好了菜,桌上擺著兩副碗筷,幾碟涼菜已經上了。
沈星宇正低頭倒茶,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招呼他坐下。
宋清珩在他對面落座,兩人一邊吃一邊閑聊了幾句有的沒的。
比如醫院的排班忙不忙、最近天氣忽冷忽熱之類的。
聊著聊著,沈星宇的目就不自覺地往他上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坦白說,宋清珩確實是極優質的青年。
父親是政府高,母親是著名的舞蹈家,家世清白面。
自己又出息,江城高考理科狀元,博士畢業後直接職國院海醫大附一。
再加上那副斯文俊秀的長相,往那兒一坐,確實招人眼球。
這樣的男生,能吸引小生喜歡,實在太正常了。
宋清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一下:“我臉上有什麼嗎?”
沈星宇搖了搖頭,收回目,也笑了一下:“沒有,是我在想事。”
“嗯?什麼事?”
沈星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一想,然後放下杯子,語氣隨意地開口:“我在想,你這麼優秀,追著你跑的小生應該不吧?”
宋清珩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并沒有。都知道我有對象的。”
“是麼。”沈星宇若有所思道。
宋清珩敏地察覺到他話里有話,笑容收了收,問他:“怎麼了?”
沈星宇抬眼看他,目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既然有對象,就要跟別人保持距離。你覺得呢?”
宋清珩的笑容徹底斂去了。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星宇,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繞彎子我可能聽不太懂。”
沈星宇看了他一會兒,嘆氣:“行,那我就直說。”
“我們家的況你也知道。青黛是我的親妹妹。明珠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在我家養了二十年,跟我親妹妹沒什麼區別。兩邊都是妹妹,我不希任何一個人委屈。"
話已至此,沈星宇干脆說得更直白些:“我聽說你跟明珠走得有點近。可能是誤會,可能是別人瞎傳,我今天約你吃飯,就是想當面跟你確認——"
“沒有的事。”宋清珩皺著眉截住了話頭,語氣里帶著一被冒犯的不悅:“怎麼會有人這樣傳?”
沈星宇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宋清珩接著解釋:“我跟明珠就是正常的親戚關系。青黛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僅此而已。”
“那就好。”沈星宇點了點頭,“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魚和熊掌不能兼得,清珩,你讀書比我多,這個道理肯定比我懂。”
宋清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聲音也沉了幾分:“什麼魚什麼熊掌?都本沒有的事。到底是誰在這麼傳?”
沈星宇目落在窗外,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這人我們都得罪不起。別問了。”
宋清珩還想說點什麼,沈星宇卻已經站起了,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飯吃得差不多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單已經買了。”
他頓了頓,垂眼看了宋清珩一眼,又補了一句:“剛才那些話,你如果真沒做,就當我在胡說八道吧。抱歉了。”
說完,他轉就走了,本沒有留給宋清珩追問的機會。
宋清珩坐在原位,看著沈星宇的背影消失在飯館門口,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中,良久沒有放下。
桌上的菜還剩大半,湯已經涼了,浮著一層薄薄的油。
他盯著那層油看了一會兒,慢慢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雙抿。
沈星宇今天這頓飯,本不是來敘舊的。
他是來敲打他的。
至于他到底知道了多,掌握了什麼,宋清珩心里沒有底。
他想起皎皎的臉。
想起說“宋清珩你最好了”的時候笑眼彎彎的樣子。
想起埋頭吃飯時腮幫子鼓起來像只小倉鼠的樣子。
想起在舞臺聚燈下擺飛揚的樣子。
信任他,依賴他,把他當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傷害的人。
這種信任是他用了二十年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每一寸都是用耐心、陪伴和無數個“我在這兒”堆出來的。
可現在,他在親手拆。
他怕失去嗎?
他怕得要死。
怕到沈明珠每次打電話來他先要看一眼屏幕再躲進洗手間接。
怕到皎皎問那句“你去過華府嗎”時他心臟都要停跳一拍。
那種怕像在口上一塊浸水的棉被,沉、、不上氣。
可既然怕這樣,為什麼還要做?
宋清珩反復思考著這個問題,沒得到答案。
至沒有得到一個讓他自己覺得面的答案。
人其實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生。
第一腳踩進泥里的時候總是有很多借口的:喝多了、認錯人了、那晚太難熬了、就站在那兒像、我真的沒想那樣。
第一個借口說服了自己,第二個錯誤就來得順理章。
因為你已經過了那條線,線後面的東西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你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然後用同樣的說辭去覆蓋下一次,再下一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容易開口,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難回頭。
這是一種非常險的自我麻痹機制。
代價越高,你越不愿意承認自己做錯了。
因為一旦承認,那些投就全都白費了。
所以不能承認。不能崩塌。不能回頭。
他必須往前走。
宋清珩腦子里的念頭轉到這里,忽然清晰了。
止損。
現在止損還來得及。
沈星宇今天來敲打他,說明沈星宇只是在懷疑。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什麼實質的證據,以他的格,絕不會繞彎子。
可他只是用一句“當我胡說八道”收了場。
這說明他還不知道。
至,沒有充足的證據。
那就還有機會。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快。必須快。
在任何人把碎片拼完整之前,把該定的事定下來。
訂婚的日子被孫半仙了兩年,他不能等兩年。
兩年足夠發生太多事,足夠沈明珠再哭一百次,足夠沈星宇再去查一百條線,足夠他在這兩年里再犯一次錯,再被沈明珠用眼淚拴住一次。
所以他必須把的命運和他的命運焊死在一起。
用婚姻。
用一紙證書。
或者......
用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