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宇從飯館出來的時候，太正頂在頭頂最烈的位置。
他瞇著眼在路邊站了不到一刻，拉開車門上了車，方向盤一打，沒往沈家的方向走。
車駛過三個路口，拐進海城最貴的那片商務區。
厲氏大廈從街角出來的時候，他就著太鏡看了一眼樓頂那幾個字，踩了一腳油門。
前臺認得他，沒攔，直接放行了。
他乘專用電梯上了頂層，走過那條鋪著深灰地毯的走廊，在迎賓區的沙發上坐下來，翹起等人。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走廊盡頭那扇雙開門的會議室被人從里面拉開。
厲淮川先走出來。
黑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肩寬撐平了襯衫肩線，腰際收得窄而分明。
他後跟著七八個人，有男有，都穿著正裝，步速一致。
走在前頭的是一個戴細框眼鏡的人，手里抱著文件，正低聲說著一串數字，厲淮川聽了，直接回復：“那就把報備期到兩周，跟那邊說，不接就換人接手。”
他邊說邊抬眼往前掃了一眼，目落在迎賓區那道悉的影上，腳步微頓，朝其他人抬了抬下，示意散會。
那七八個人得了指示，各自點頭，散向不同的方向。
厲淮川把西裝外套搭在肩上，悠哉悠哉地走到沈星宇旁邊坐下來，後背往沙發靠墊里一陷，扯松了領帶。
“沈總，無事不登三寶殿啊。”他朝沈星宇挑了挑眉。
沈星宇也沒繞彎子：“我剛去找宋清珩了。”
厲淮川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
“我倆聊了一頓飯的時間，最後他否認了。”
“然後呢？”厲淮川懶洋洋地問道，“你這頓飯的意義是什麼？”
沈星宇被他問得噎了一下，仰頭長嘆道：“我就是去敲打敲打他。讓他知道有人在看著，別太過分。”
厲淮川聽完，毫不客氣地指出：“你本不想管。”
沈星宇側頭看他：“什麼？”
“你不想管這件事。”厲淮川又說了一遍。
“你發現了問題，但你不想理這個麻煩。”
“你只想息事寧人，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說到底，你自私。”
“你怕捅破了這層紙，沈家飛狗跳，你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所以你選擇敲打兩句，指他自己收斂。這樣最省事，最不傷和氣，最不用你負責任。”
“你這不是在理問題。你是在把問題往後推。”
沈星宇的了一下，想反駁，但厲淮川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今天的做法，本質上就是在告訴自己我已經做了些什麼。”
“你看，我找他吃飯了，我提醒他了，他否認了，這事兒我盡力了。”
“以後萬一出事，你可以跟自己說，我已經盡力了。"
“自欺欺人有意思麼沈總。”
沈星宇臉上的褪了一瞬。
他把後背從沙發靠墊上直起來：“阿厲，你說話別這麼難聽行嗎。”
“不聽別聽。”厲淮川滿臉無所謂，“你家的破事兒我本來就不該摻和。”
“問題是你已經摻和了！”沈星宇苦著臉說道。
“我見妹妹實在可憐。難為我這菩薩心腸了。”厲淮川嘆了口氣，“爹不疼娘不哥不護的。怎麼這麼可憐。”
沈星宇低著頭沒說話。
厲淮川起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偏過頭看了沈星宇最後一眼。
“你既然選擇了不理，選擇了用最小的力氣應付過去。”
“那就別後悔。”
“以後真出了什麼事，別回頭來找我說‘我沒想到會這樣’。”
“我最煩聽蠢人說廢話。”
電梯門開了。
他邁進去，轉按了一層，門在他面前緩緩合攏。
留下沈星宇一人坐在迎賓區發愣。
*
海戲舞院。
206宿舍里正熱鬧著。
安雅盤坐在床上，跟舍友分今天在食堂看到的大新聞。
說是院一個男生跟文院的生表白，場面一度十分壯觀，圍觀群眾圍了三層。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
只有宋青黛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埋著頭，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安雅聊著聊著，余掃到那副歲月靜好的背影，好奇心頓時上來了。
躡手躡腳地貓過去，探頭往宋青黛桌上看了一眼。
“喲，又寫上呆呆日記了？”笑著調侃道。
宋青黛抬起頭，也不惱，彎了彎角：“嗯，有空就寫一寫。”
“現在誰還用手寫日記啊？你怎麼跟古人似的。”安雅手撥了一下的發尾，“就是還差了個筆，有筆更像了。”
宋青黛手推：“走開走開，別打擾本古人構思千古名篇。”
“行行行，您慢慢寫，小的不打擾了。”安雅哼著小調飄走了。
宋青黛角著笑，筆尖繼續在紙上游走。
寫日記的習慣，還是宋清珩培養出來的。
高中那會兒，考去了寄宿學校。
宋清珩不放心，總想知道每天過得怎麼樣。
可學校不讓帶手機，不方便聯系，就想了個笨辦法——每天在本子上記幾筆，周末回家帶給他看。
有時候是今天食堂吃了什麼，有時候是數學課又沒聽懂，有時候只是“今天天氣很好，想去場走走”。
宋清珩每次都看得很認真，還會在後面用鉛筆寫幾句批注：“好吃就多吃”“數學不懂的標記出來，周末教你”“天氣好就去走走吧，別總悶著”。
直到高中畢業，他們終于可以每天聯絡了。
于是不再拿日記給他看。
畢竟，這里頭偶爾會冒出一些的心事：
宋清珩昨晚提出周末帶我去海邊走走。
哇，好期待！
這是我們第一次單獨兩人出去玩呢！
他說那邊周末游客多，酒店訂不到房間了，只剩一間雙床房。
雖然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但一想到要和他睡在同一個房間里，還是有點別扭。
但......遲早要出這一步的不是嗎？
在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害表。
圓圓的臉蛋上兩團紅暈，旁邊飄著幾顆心。
然後認認真真地寫上了日期：
2026.10.13。
合上本子，輕輕呼出一口氣。
把那些忐忑和期待，一并封進了紙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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