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城市主干道堵得一塌糊涂。
宋清珩開車，宋青黛坐在副駕，導航里的聲每隔五分鐘就提醒一次“前方擁堵，預計通行時間十五分鐘”。
兩個人倒也不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收音機里放著老歌，車窗外的晚霞從橘紅燒紫灰，最後沉進樓群後面，路燈一排一排地亮起來。
到隔壁城市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海邊那家酒店離高速出口不遠，白外墻，院子里種著幾棵芭蕉，大堂里亮著暖黃的燈。
跟前臺報了名字，拿了房卡，兩人拖著行李上了三樓。
房間不大，但干凈，推開窗能聽見海浪聲，遠遠的，一浪接一浪拍過來，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放松。
宋清珩把行李箱放倒在行李架上，拉開拉鏈，回頭看了宋青黛一眼：“皎皎，你先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行李。”
宋青黛應了一聲，從自己箱子里翻出換洗和洗漱包，抱在懷里往淋浴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你收你自己的就好哦，我的我自己來。”
宋清珩正彎腰從箱子里往外拿東西，頭也沒抬：“沒事，我順手一起收了。”
“啊，不行，我要自己收。”宋青黛輕聲拒絕。
宋清珩直起來，有點不明所以地看著：“怎麼了？”
宋青黛抱著服站在那里，耳微微泛了一點紅，小小聲道：“都是孩子的東西，不方便。”
宋清珩愣了一下。
兩秒之後他反應過來了，耳尖也跟著燙了一下，別過臉去笑了一聲。
“長大了。”他繼續收拾著自己的行李，“不需要哥哥了。”
“早就不需要了。”宋青黛沖他的後腦勺吐了吐舌頭，然後轉走進淋浴間，關上了門。
宋清珩彎著角搖了搖頭。
*
宋青黛著頭發走出淋浴間的時候，浴室里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換了件的棉質睡，袖口有些長，蓋住了半個手背。
宋清珩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看電視，聽見門開的聲音，扭頭看了過來。
“我洗好了，”宋青黛用巾裹住發尾擰了一下，“你等霧氣散了再進去吧，現在鏡子上全是水。”
“好。”宋清珩應了一聲，目卻沒立刻收回去。
站在浴室門口的線里，整個人被暖的燈照著，皮還帶著熱水蒸過的薄紅，臉頰著一層淡淡的。
睡是寬松的版型，可彎腰擰頭發的時候，出了一小截腰線，白得晃眼。
宋清珩把視線移開了，落在電視屏幕上。
新聞頻道在播一條無關要的地方新聞，他其實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明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睡。
棉質的，寬松的，領口也不算低。
可穿在上，整個人都變得乎乎的，冒著熱氣和甜香，讓人忍不住想嘗一口。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他們早就不年了。
離開宋家的這三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長了他不悉的模樣。
從那個扎著後馬尾，穿著校服跑向他匯報月考績的孩，變了一個會紅著耳朵說“不方便”的人。
是他的皎皎，但也不全是他的皎皎了。
真好看。他在心里想。
好看得讓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理這個認知。
宋青黛渾然不覺，低頭把巾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沙發墊微微陷下去一塊。
上帶著沐浴的香氣，是一種清淡的花果調，混著未干的水汽，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你還不去洗？”
發尾的水珠甩了一滴在他手背上。
宋清珩低頭看著手背那滴水珠，結了一下。
“等會兒。你先吹頭發，別著涼。”
宋青黛應了一聲，起去翻吹風機。
宋清珩坐在沙發上，看著的背影，垂下眼，把遙控換到右手，按了一下音量鍵，電視聲音大了兩格。
他想把他的心跳聲蓋過去，可那縷若有若無的香氣還留在空氣里，怎麼調大音量都不住。
就在這時，沈明珠的臉毫無預兆地浮現在他腦海里。
接著是那些不可說的畫面——停車場里的對話，華府的主臥室，仰起的臉，在他耳邊他的名字。
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將他方才那點溫熱的心澆了個心涼。
他覺得自己惡心。
一邊對著皎皎心，一邊又和沈明珠糾纏不清。
他有什麼資格坐在這里，還想徹底擁有？
他配嗎？
他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他又舍不得走，舍不得離開這個房間，舍不得離開邊。
他就這麼矛盾地僵在那里，像被劈了兩半。
一半想要靠近，一半罵自己是個配不上的臟東西。
“快去洗澡吧，很晚了。”宋青黛沒看出他思緒的混，又催了他一遍。
他站起來，一聲不吭地走向了淋浴間。
等他洗漱完出來時，宋青黛已經吹干了頭發進了靠窗那張單人床的被子里，手機屏幕的映在側臉一小片皮上。
宋清珩關了頂燈，只留了床頭那盞小夜燈，躺進了另一張床。
兩張床之間隔了不到一米，手就能夠到對方的距離。
“皎皎。”他在黑暗里了一聲。
“嗯？”
“你困不困？”
“還好，下午沒課睡了個懶覺。”
宋清珩笑了一聲，側過面朝的方向：“還是這麼賴床。”
兩個人就這麼聊起來了，從這間酒店的海景聊到明天去哪家店吃海鮮，又聊到最近各自在忙的事。
“對了，表姐上個月生了個兒。”宋清珩說。
宋青黛手枕著臉，隨口一問：“什麼名字？”
“還沒定。表姐夫取了好幾個都不滿意，說想再想想。”說到這里，宋清珩暢想起來：“不過我有時候會想，我們以後要是生兒，什麼好。”
宋青黛沒有說話。
一下子就想起了楠楠。
好一陣沒夢見那孩子了。
宋清珩也沒察覺的走神。
他繼續說著話，聲音在黑暗中帶著一種難得的放松：
“我還真的想到了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宋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