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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6章 第六章 縣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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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縣城一日

丁冬九合計了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踏實。夢里腦子里都轉悠著豬胰皂咋做,須籠咋賣,石磨多錢……天快亮時才瞇著,一又醒了。

他起床穿,外頭天還灰著,東邊剛點白。他走到院里,深吸了口氣——涼颼颼的,帶著水氣。心里那勁兒上來了,憋著一子要干事的沖。跟老爹拉了兩車土,堆到茅房後面,又把漚的坑挖了挖。

洗手吃完飯——稀稀的米湯 黑饅頭就咸菜疙瘩,丁冬九一抹就開始編第二個須籠。有了昨兒的經驗,這回手底下順溜多了。柳條在他手里翻飛,一挑一,起底收口,做得有模有樣。到晌午頭,第二個須籠就了,比第一個還勻稱結實。

“我去河邊看看。”丁冬九放下手里的活兒,拍拍上的柳條屑。

“嗯,早點回來吃飯。”王一梅在灶房應了聲。

丁眼看著,丁冬九他的頭:“爹去看看就回。”

他拎著布兜子出了門,一瘸一拐往河邊走。路上見幾個村里人,打招呼的,打量的,他都含糊應過去。走到昨天放須籠的地方,四下看看沒人,這才快步過去。

拉著繩子把須籠提起來,手里一沉——有貨!他心頭一喜,趕提上岸。解開籠口往里看,這回運氣沒那麼好,只有一條小鯽魚瓜子,倒是混著幾只泥鰍,黑黝黝溜溜的,在籠子里扭來扭去。

泥鰍倒大,拇指細,一拃來長。丁冬九有點失,可轉念一想,有總比沒有強。他把魚和泥鰍倒進布兜子,泥鰍,差點溜出去,他趕扎口袋。

拎著須籠,他順著小河往上游走。離村子遠點,靠山的地方,水更清,人也。他找了個水草叢生的回水灣,把須籠重新下好,塞了點蚯蚓。

做完這些,他在河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午後的日頭暖烘烘的,照得人昏昏睡。河邊靜悄悄的,只有流水嘩嘩的聲音。

忽然,他聞到一味兒——不是魚腥,是另一種腥,帶著泥土和水草氣的腥。他鼻子,眼睛順著水邊的沙泥地掃過去。岸邊是泥,混著細沙,有些地方被水沖得平平的。

有一塊沙面不太一樣——微微拱起,像個慢頭,周圍干干凈凈,沒有腳印,沒有爪印。丁冬九心里一,屏住呼吸,輕輕走過去,用腳試探著踩了踩那塊鼓包。

的,下面有東西。

他不敢直接用手挖,萬一是什麼咬人的玩意兒。他跑到後面坡上,折了楊樹枝,有拇指,實。他把樹枝對折,雙拿著,這樣有勁。

回到岸邊,他蹲下,用樹枝慢慢那塊鼓包。一下,沙泥陷進去一點。第二下,樹枝到個邦邦的東西,不像石頭,有點彈。他輕輕撥了撥,那東西了,往泥里鉆。

丁冬九心頭一跳,手上加勁,用樹枝猛挖——嘩啦!泥沙被帶起來,里頭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跟著滾出來,落在岸邊的淺水里。

是只鱉!青黑的背殼,有碗口大,正張著,沖著那樹枝咬過來。丁冬九嚇了一跳,趕手。那鱉在淺水里劃拉著爪子,想往深水去。

丁冬九也顧不上怕了,拿樹枝攔,撅撥,撲過去用手摁住背靠尾的位置。他這鱉脖子靈活,他怕被咬,鱉在他手里掙扎,爪子劃,勁不小。他咬著牙,兩手像鐵鉗一樣不松。

好一番忙,他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它鱉後部的凹陷,把它提起來。這鱉不小,掂量掂量,得有二斤多。背殼青黑,腹甲黃白,脖子得老長,綠豆眼瞪著他,一張一合。

丁冬九高興壞了,這可是好東西!他拎著鱉,又撿起布兜子,興沖沖往家走。一高興,差點忘了裝瘸,走了幾步才想起來,趕又放慢步子,一拐一拐的。

回到家,王一梅正在院里晾服,看見他手里拎的東西,眼睛瞪圓了:“這……這是鱉?”

“嗯,河邊逮的。”丁冬九把鱉舉起來。

胡氏從屋里出來,看見也愣了:“哎喲,這麼大個兒!”

丁傳蹲在墻煙,看見鱉,也站起來,走過來看了看:“不小,能賣錢。”

丁跑過來,又想看又怕,躲在他娘後探頭探腦。丁冬九把布兜子里的魚和泥鰍倒進盆里,小鯽魚還在撲騰,泥鰍扭來扭去。

“鯽魚煮湯,泥鰍得吐沙,明天吃。”王一梅說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只鱉,“這鱉……咋弄?”

“明天去縣城賣。”丁冬九說,“聽說能賣不錢。”

王一梅想了想:“以前聽我們村里人說過,這麼大的鱉,能賣二百文呢。”

二百文!丁冬九心里一喜,那可不是小數目。他找了個破瓦盆,把鱉扣在底下,又蓋上個盆,又了塊石頭。想想不放心,晚上又搬進屋里,怕夜里被黃鼠狼什麼的叼了去。

這下可好,夜里那鱉在盆底下不老實,爪子撓得盆底嗤啦嗤啦響,偶爾還撞盆,咚咚的。丁冬九被吵得睡不著,翻來覆去,心里恨恨地想:明天非給你賣了不可!

早上起來,丁冬九想去洗臉,算了,盆扣著鱉呢。他哭笑不得,只好用瓢舀了點水,胡抹了把臉。用柳樹枝了牙。

吃完早飯,一家人都在院子里。丁眼看著爹:“爹,賣了鱉能買嗎?”

“能,”丁冬九他的頭,“賣了錢,給你買塊糖。”

丁眼睛亮了:“真哩?”

“真哩。”

王一梅在一邊說:“要是真賣了錢,買點鹽,再買點醬。家里鹽快見底了,醬也沒了。”

丁冬九點點頭,從炕里出個小布包,里頭是他之前換的零錢。他數出十個,揣進懷里。

他收拾好東西:兩個編好的須籠,那只鱉用麻布包了,扎,裝進一個提籃里。又拿了個空麻布袋,準備裝買的東西。一切收拾停當,他拎著提籃,背著麻袋,出了門。

走到村口大路邊,等著。牛尾村有從下面村子路過趕牛車去縣城的,一天一趟,早上去,下午回。坐車兩文錢,來回四文。

等了一會兒,牛車吱吱呀呀來了。趕車的是村里的丁老栓,五十多歲,一臉褶子。一起來坐車的還有兩個人是丁老四和福嬸。

丁老四看見丁冬九,斜著眼打量他手里的東西:“冬九,這是去縣城?”

“嗯,賣點東西。”丁冬九說著,把東西放上車,自己也爬上去坐下。

福嬸眼睛尖,盯著那個提籃:“這里頭是啥?還用布包著。”

“沒啥,一點山貨。”丁冬九含糊道。

丁老四卻看見了那兩個須籠,拿起來看了看:“喲,這編得不賴。你編的?”

“嗯,跟軍營里兄弟學的。”丁冬九說。

“當兵還學這個?”福嬸好奇。

“閑著沒事,跟火頭軍學的,他們常編這個逮魚改善伙食。”丁冬九早就想好了說辭。

丁老四把須籠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點點頭:“是像那麼回事。你這……可惜了。”

福嬸也嘆氣:“是啊,壞了,可好歹學了門手藝,能養活自己。”

丁冬九笑笑,沒說話。牛車吱吱呀呀往前走,一路上顛顛簸簸。丁老四和福嬸東拉西扯,說村里誰家閨要出嫁,誰家兒子要說親。丁冬九聽著,偶爾應一聲。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看見城墻了。嵩縣縣城不大,土夯的城墻,有些地方塌了,用石頭補著。城門開著,有兩個懶洋洋的兵丁守著,進城的人要一文錢。

丁冬九了錢,坐著牛車進了城。城里確實熱鬧一些,青石板路,兩邊是店鋪,布莊、糧店、雜貨鋪、鐵匠鋪……還有擺攤的,賣菜的,賣針頭線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穿長衫的,穿短打的,什麼樣的人都有。

丁冬九不是頭一回來縣城——原的記憶里有,可他自己是第一次親眼見。他看看這,看看那,覺得新鮮,又覺得悉——跟電視劇里演的差不多,只是更破舊,更雜,氣味也更沖:汗味、牲口味、油煙味、糞味,混在一起。

他下了牛車,跟丁老栓說好下午在城門口等。丁老栓趕著車去送貨了,丁老四和福嬸也各自去辦事。

丁冬九拎著提籃,背著麻袋,在街上走。他沒像一般人那樣找個地方擺攤——現代人的思維,知道要找對買家。他打聽了一下,找到縣城里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三層木樓,飛檐翹角,門口掛著紅燈籠。這會兒還沒到飯點,門口沒啥人。丁冬九繞到後門,後門對著條小巷,是酒樓的後廚。門口堆著些菜葉子、爛木頭,有伙計在倒泔水。

丁冬九走過去,朝那伙計拱拱手:“小哥,麻煩問下,你們這兒收野味不?”

伙計打量他,見他穿得破舊,還瘸,不太想搭理:“啥野味?”

丁冬九把提籃掀開一角,出里面用麻布包著的鱉:“剛逮的,活蹦跳的。”

伙計一看,眼睛亮了:“喲,鱉!你等等。”他轉進了後廚,不一會兒,出來個胖師傅,系著圍,油滿面的。

胖師傅走過來,掀開麻布看了看,又手了鱉邊:“活的?”

“活的,早上才逮的。”丁冬九說。

“想賣多?”胖師傅問。

丁冬九心里沒底,想著王一梅說的二百文,又覺得可以多要點:“您看著給,合適就賣。”

胖師傅看看他,又看看鱉:“三百文,行就行,不行拉倒。”

丁冬九心里一跳——三百文!比王一梅說的還多一百!可他面上不,搖搖頭:“師傅,這鱉個頭大,二斤多重,活蹦跳的,鱉殼藥房還收呢,三百文了點。”

“那你想要多?”

“四百文。”丁冬九說。

胖師傅皺眉:“四百文?你咋不去搶?”

“那三百八十文?”丁冬九退一步。

胖師傅想了想,這東西能養住等大客,擺擺手:“三百八十文就三百八,最多這個數。不要我找別人。”

丁冬九心里飛快算著——三百八十文,不了。他點點頭:“行,就三百八十文。”

胖師傅讓他等著,進去拿了錢。一會兒出來,數了三百八十個銅錢,用草繩串著。丁冬九接過,沉甸甸的一串。他把鱉給胖師傅,胖師傅拎著進了後廚。

丁冬九把錢小心揣進懷里,著放著。心里高興——開門紅!

他拎著那兩個須籠,又在街上轉。這回他找了個熱鬧的街口,把須籠擺在地上。有人路過,看看,問問。

“這是啥?”

“須籠,逮魚的。”

“咋賣?”

“十文一個。”

問的人多,買的人。站了大半個時辰,才有個老頭買了一個,給了九文錢,討價還價抹掉一文。又過了會兒,有個中年漢子買了一個,給了八文。

兩個須籠,一共賣了十七文。丁冬九算算,編這倆用了一天多工夫,不算看柳樹枝泡剝皮的功夫,才賣這點錢。古代人工是真不值錢。

他收了攤,去雜貨鋪。鹽是鹽,一塊塊的,灰白,帶著雜質。問了價,二十文一斤。他買了半斤,花了十文。又看了看醬,醬是豆醬,黑乎乎的,聞著有點酸。他沾了一點嘗嘗,咸,帶點豆腥味。買了小半罐,花了六文。

又去鋪。鋪在街角,案板上擺著幾塊,瘦都有。問了價,貴,二十二文一斤;瘦便宜些,二十文。丁冬九要了二斤多瘦的,花了四十文。鋪老板把用荷葉包了,用草繩系上。

他想起豬胰皂,問老板:“有豬胰子沒?”

老板看他一眼:“要那玩意兒干啥?沒人要,喂狗的。”

“我要,多錢?”

老板擺擺手:“你要就拿去,給一文錢意思意思就行。今兒就殺了一頭豬,胰子還在那兒扔著呢。”

丁冬九花了一文錢,買了一大副豬胰子——連著些零碎油脂,用荷葉包了,腥氣撲鼻。

他又去糧店,買了一斤豆,花了六文。豆是黃豆磨的,細黃細黃的,聞著有豆香。

路過糖鋪,想起答應兒子的,進去買了塊飴糖。飴糖黃褐,的,用油紙包著,兩文錢。

他先是背著空麻袋,手里拎著,他又去陶鋪,買了三四個大小不同的陶罐陶盆,花了十六文。大的腌菜,小的裝豬胰皂。他把裝到大陶罐里,把這些罐子盆子,豆都裝到麻袋里背上。

買完這些,他想起石磨。打聽了一下,縣城西頭有個石匠鋪。他找過去,鋪子門口堆著些石頭,有個老師傅在鑿磨盤。

丁冬九上前問:“師傅,打一副石磨多錢?”

老師傅抬頭看看他:“要多大的?”

丁冬九還不知道這個要多大對,正在尋思。

老師傅說:“一個人推就一尺半,800文。兩個人推就兩尺,1600文!”

“一尺半”丁冬九連忙說。

他還準備說“兩尺”原來兩尺磨就要兩個人推了。

“一尺半的,八百文。定做要五天。”

八百文!丁冬九心里算了算——今天賣鱉得了三百八十文,賣須籠十七文,一共三百九十七文。剛才買東西花了八十一文,還剩三百一十六文。不夠。

他想了想,說:“師傅,我訂一副。先訂金,過幾天來取,行不?”

老師傅點頭:“行,一百文訂金,五天後取貨,付剩下的七百文。”

丁冬九數出一百文了,老師傅給他個木牌子,上面寫的“尺半”。

他又想起木屑——回去看蘑菇菌要是長了,要木屑做蘑菇的營養基。他打聽了一下,找到木行。木行後院堆著好些鋸末、刨花,沒人要。他找伙計商量,想要一麻袋。

伙計奇怪:“你要這干啥?燒火都不好燒。”

“我有用,您行個方便。”

伙計看看他,擺擺手:“你想要就拿,給兩文錢吧。不過麻袋得要錢。”

丁冬九裝了一麻袋鋸末,扎口。這麻袋本還值兩三文錢呢 一共給了五文錢。

東西都齊了,他大包小裹地往回走。和胰子分別裝在兩個陶盆里,再放進麻袋。鹽、豆、糖,也都塞進去。麻袋塞得鼓鼓囊囊,他背在背上,又拎著那一麻袋鋸末。

走到城門口,丁老栓的牛車已經在那兒等著了。車上坐著丁老四和福嬸,兩人看見丁冬九這架勢,都愣了。

“冬九,你這是買了啥?這麼多。”福嬸眼睛往麻袋上瞟。

“沒啥,一點家用。”丁冬九把東西放上車,自己爬上去。

丁老四用腳踢了踢那麻袋鋸末:“這啥?鋸末子?你要這干啥?燒火都不好燒。”

“有點用。”丁冬九含糊道。

福嬸撇撇,小聲跟丁老四說:“買一堆不值錢的玩意兒,真是……”

牛車吱吱呀呀往回走。丁冬九靠著麻袋,閉目養神。懷里揣著剩下的二百多文錢,沉甸甸的,心里踏實。

回到村口,下了車。丁冬九背著東西往家走,路上見村里人,都看他背那麼多東西。

“冬九,買啥了?”

“沒啥,一點家用。”

有人好奇,湊過來看,見麻袋里鼓鼓囊囊,掀開一看——鋸末子。都笑了:“冬九,你買這干啥?燒火啊?”

丁冬九笑笑,不解釋,背著東西回家。

到家時,日頭西斜,是做晚飯的時候。王一梅正在灶房忙活,聽見靜出來,看見他背那麼多東西,也愣了。

“咋買這麼多?”“這木屑是干啥的 這麼遠裝回來?”

丁冬九把東西放下,先掏出那塊飴糖給丁。丁接過,眼睛都亮了,小心地了一口,甜得瞇起眼。

“鱉賣了,”丁冬九從懷里掏出那串錢,嘩啦一聲放在桌上,“賣了三百八十文。”

“三百八十文!”王一梅眼睛瞪圓了,“這麼多?”

“嗯,賣給酒樓了。”丁冬九又把買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買了,二斤。買了鹽,半斤。買了醬,豆。還買了豬胰子……”他頓了頓,想起那件要事,“對了,還訂了副石磨。”

“石磨?”丁傳正拿起那串錢掂量,聽見這話手一頓,抬起頭,“你訂石磨干啥?”

胡氏也停下手里的活兒,看向兒子。在莊稼人眼里,石磨可不是小件,那是正經家當,能傳輩的。誰家要添置石磨,那可是大事。

“訂了副一尺半的,”丁冬九說,“了訂金一百文,過五天就能取。”

“一百文訂金?”王一梅倒吸口氣,“那整副磨得多錢?”

“八百文。”丁冬九老實說。

屋里靜了一瞬。八百文,對莊戶人家來說不是小數目,能買好些糧食呢。

丁傳把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濺出來:“你訂石磨……打算干啥用?”

“磨豆腐。”丁冬九說,“磨豆腐也出漿。往後磨了豆腐,能自家吃,也能拿出去換點錢。磨面,不用到村長家磨坊去磨了。”

胡氏聽著,慢慢點頭:“磨豆腐是好,豆子便宜,豆腐能當菜。自己家磨麥麩就能省下了,不然還得給磨坊,還得兩斤面。”

丁傳沒說話,又裝了一鍋煙,啪嗒啪嗒起來。煙霧繚繞里,他瞇著眼看著兒子。半晌,才開口:“八百文……不是小數。你想好了?”

“想好了。”丁冬九說,“石磨是家當,置辦了能用一輩子。”

這話說到了丁傳心坎里。莊稼人最看重置辦家當,地是本,牲口、農、磨盤,這些都是能傳家的。他點點頭:“中,你心里有數就中。”

王一梅在一邊聽著,心里也活泛起來。磨豆腐……這活兒能干。泡豆子,磨漿,點豆腐,見過娘家村里做豆腐的人家弄過,就是累。要是真了,家里多個進項,日子就好過多了。

丁冬九把剩下的錢也掏出來,數了數,還有二百一十六文。他給王一梅:“你收著,往後用錢的地方多。”

王一梅接過錢,沉甸甸的一捧。銅錢還帶著丁冬九懷里的溫,熱乎乎的。心里也跟著一熱——這麼多錢,男人就讓收著了。以前家里進項,都是公公婆婆管著,不著幾個錢。現在男人一回來,就把錢到手里……

小心地把錢包好,收著。抬頭看看丁冬九,男人臉上帶著倦,可眼睛里亮晶晶的,有種說不出的勁兒。

晚上,王一梅做晚飯。把切下來,煉油。鍋里滋滋響,豬油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煉出一小罐豬油,油渣金黃脆,撒了點鹽,給丁吃了幾塊,剩下的留著明天煮面。

瘦炒白菜,放了點新買的醬,香。一家人圍著桌子,吃得滿流油。丁啃著油渣,小油亮亮的。胡氏慢慢嚼著,眼里有淚花——是高興的。丁傳不說話,可吃了兩大碗飯,比平時多多了。

吃了油水,肚子里踏實,上暖。丁冬九躺到炕上,覺得這一天累,可值。懷里揣過錢,手里買過,心里有了底。石磨訂了,豬胰皂的材料齊了,往後能做的事多了。

他閉上眼睛,想著那副石磨,想著豬胰皂,想著往後日子。慢慢來,總能好起來。啥時候能吃自由?他想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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