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看

第1卷 第19章 第十九章 蘑菇進城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第十九章 蘑菇進城

吃了包子,心里那點對前世的饞和念想,好像被那扎實的油水短暫地熨帖了一下。丁冬九沒工夫再沉溺在那些抓不住的記憶里,日子推著人走,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過冬的厚實、來年的盼頭,都像一無形的鞭子,著他不停地往前奔。

三四天一晃就過去了。這天早上,丁冬九剛出屋,就被丁拽著角往堂屋窗下拉。

“爹!爹!快看!蘑菇!蘑菇長大了!”丁的聲音又急又興,小臉激得通紅。

丁冬九跟著過去,蹲下。胡氏已經在旁邊了,正小心翼翼掀開蓋在竹籃子上的布。只見籃子里,幾天前那些灰白的小菇朵,如今已經舒展開來,了掌大小的蘑菇。菌蓋從灰白變了淺灰,邊緣微微卷起,像一把把小傘,匝匝地在一起,把底下的菌和木屑都蓋得嚴嚴實實。菌褶清晰,白白的,散發出濃郁的、鮮靈的菇香。

雖然早在視頻里看過無數遍蘑菇生長的過程,可親眼看著自己親手搗鼓出來的木屑包里,真真切切長出這麼一大片水靈靈的蘑菇,丁冬九心里還是一陣激,角忍不住咧開。功了!真的了!

胡氏已經看傻了眼,出手,想又不敢,里喃喃道:“我的老天爺……真長出來了,還這麼多……這木頭屑子,真能變蘑菇……”

王一梅和丁傳也聞聲過來。王一梅看著那一大籃子蘑菇,眼睛都直了:“這……這都是咱家那木屑長的?咋這麼多?”

丁傳蹲下來,仔細瞅了半天,又手輕輕了一個最大的蘑菇,那蘑菇了,厚實又有彈。老漢臉上出難以置信又欣喜萬分的笑:“了不得,了不得!這得有好幾十斤吧?這要是拿到山里撿,得跑斷也撿不來這麼齊整的!”

丁冬九估了一下,那一麻袋木屑,大概四五十斤,這第一茬出菇,照顧得好,收個三十斤蘑菇是有可能的。後面還能收兩茬,不過一次比一次。

“今天咱就嘗嘗鮮!”丁冬九大手一揮,“娘,一梅,摘蘑菇,注意別拔,用手著菌柄部,輕輕一扭就下來了。”

一家人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把的蘑菇一朵一朵扭下來。大的有掌大,小的也有杯口大,灰撲撲的,卻水靈鮮。很快,就摘了滿滿一大盆,掂量著,得有三十多斤,丁冬九留了一朵不大不小的,做下一次取養菌用。

丁冬九挑了些大小不一的、有點破損的留在家里,讓王一梅中午炒一大盤。上次蒸包子還剩了點抹了鹽腌著的五花,正好用來炒蘑菇。

頭午,糙米飯燜在鍋里,冒著熱氣。王一梅掌勺,鍋里放了點豬油,燒熱,下姜、蔥段香,再把切得薄薄的腌五花片放進去,煸炒出油,片變得明微卷。然後,一大盆撕小塊的蘑菇“嘩啦”倒進鍋里。熱油遇上帶著水汽的蘑菇,滋啦一聲響,濃郁的香氣瞬間開,那是香混著蘑菇特有的、類似杏仁和木質的復合香氣,霸道地充滿了整個灶房,又飄到院里。

蘑菇在熱油里迅速變,滲出水,也更深了些。王一梅翻炒幾下,加了點鹽,又淋了一小勺醬——如今家里寬裕了點,醬油也敢稍微多放點了。最後撒上一些蒜末,翻炒兩下,出鍋。

一大盤蘑菇炒端上桌。蘑菇吸飽了油脂和醬,油亮亮,糯糯,夾著焦香的片和翠綠的蒜苗,看著就讓人口水直流。丁早就拿著筷子等不及了。一家五口,就著這盤罕見的菜,大口著糙米飯。

蘑菇口,先是油的香,醬油的咸鮮,隨即是蘑菇本那難以言喻的醇厚鮮,中帶著一點脆韌,越嚼越香。腌過的五花咸香有嚼勁,蒜提味解膩。這一盤菜,吃得一家人頭都不抬,話都顧不上說,只有筷子碗和滿足的咀嚼聲。連最普通的糙米飯,就著這蘑菇的湯,都顯得格外香甜。

“香!真香!”丁吃得滿油,小臉埋在碗里。

胡氏慢慢嚼著一塊蘑菇,難得的說:“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這麼痛快地吃蘑菇……往常山上撿點,都舍不得吃,攢著賣錢換鹽。”

丁傳沒說話,可一口蘑菇一口飯,吃得飛快,額頭上都冒了汗。

丁冬九吃著這悉的、又似乎不同的味道,心里百集。在現代,蘑菇是最平常的食材,可在這里,卻是難得的山珍。能靠自己的雙手,讓家人吃上這樣一頓,他覺得之前所有的琢磨、試驗、辛苦,都值了。

吃完午飯,看著家里還剩下二十多斤品相完好的蘑菇,丁冬九了心思。這蘑菇不放,得盡快賣掉。今天本不是送豆腐的日子,但他還是決定進城一趟。

他換上王一梅和胡氏這幾天趕慢趕給他做好的那新棉棉。深藍的厚實布,絮了新彈的棉花,穿在上立刻暖和了許多,人也顯得神了些。雖然針腳不算頂細,可厚實板正。王一梅給他整理著襟,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暖和吧?這新棉花松,穿著不。”

“暖和,舒服。”丁冬九活了下胳膊,確實比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夾襖強太多了。

他把剩下的蘑菇仔細挑揀了一遍,把最齊整、最大朵的用草墊著,放進背簍,上面又蓋了塊干凈的布保。掂了掂,得有二十多斤。

坐牛車進城的路上,丁冬九心里就琢磨開了。這麼整齊大量的平菇,跟山里零散撿來的不一樣,肯定會引人注意。要是有人盤問,得想好說辭。他打定主意,就說是在山里發現了一大叢野生的,連土帶菌挖回來,試著養的。反正別人也沒見過種蘑菇,應該能糊弄過去。但心里還是有點不安,這年頭,太出格的東西,容易招禍。

到了縣城,他先去了“順來居”。掌柜的看見他今天不是送豆腐的日子卻來了,有些意外。等丁冬九掀開背簍上的布,出里面灰白、厚整齊的蘑菇時,掌柜的眼睛亮了。

“喲!平菇!這時候還有這麼新鮮的平菇?個頭還這麼大!”掌柜的拿起一朵仔細看,又聞了聞,“好東西啊,燉湯、小炒都得很。咋賣?”

丁冬九心里其實沒底。他只大概知道野蘑菇不便宜,可這種自己種出來的、品相這麼好的,該賣什麼價,他真吃不準。說高了怕把人嚇跑,說低了又虧得慌。他腦筋一轉,臉上出老實、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掌柜的,您是行家,見過的市面多。這蘑菇是頭回得,我也不懂行市。您看……這,值個啥價?您給估個實誠價,合適我就賣。”

掌柜的聽了,又仔細看了看蘑菇的個頭、厚薄、新鮮程度,還掰了極小一塊菌褶放在里嘗了嘗鮮味。他沉了片刻,開口道:“這平菇,要是夏秋山里撿的,品相好的,也就十五六文頂天了。可眼下這都啥時候了?眼瞅著冬,鮮蘑菇見。你這蘑菇,朵大厚,沒蟲眼沒破損,還這麼新鮮水靈,是難得的俏貨。”

他頓了頓,看著丁冬九:“這麼著,丁老弟,咱也不是頭一回打道了。我給你個實價,這季節,你這,二十文一斤。你看中不中?要是行,我先要五斤,讓灶上試試,客人要認,往後有了你還往我這兒送。”

二十文一斤!丁冬九心里一跳,這價比他預想的還好。他臉上適當地出點驚喜和激,連忙點頭:“中!太中了!謝謝掌柜的照顧!就按您說的價!”

“行,那稱五斤。”掌柜的很爽快,讓伙計拿來秤。丁冬九小心地挑出品相最好的蘑菇,上秤,五斤高高的。掌柜的當下就數了一百文錢給他。

“丁老弟,往後要有這樣的好貨,可記得先往我這兒送啊。”掌柜的叮囑道。

“一定一定!”丁冬九收了錢,心里踏實了不,也有了底。看來這蘑菇,在識貨的人眼里,確實值錢。

出了順來居,丁冬九背著剩下的蘑菇,往醉仙樓去。他心里那點不安消散了一些。順來居掌柜啥話沒說,只管要好貨。這醉仙樓是縣城數一數二的大酒樓,背景深,伙計掌柜的眼界也高,這蘑菇的來路,不知道會不會打問。

到了醉仙樓後巷,敲開門,還是那個識的小學徒。看見丁冬九背簍里的蘑菇,小學徒眼睛瞪得溜圓:“丁叔,這蘑菇……可真鮮靈!您等著,我去龐師傅!”

不一會兒,龐師傅著手從熱氣騰騰的後廚出來,看見背簍里的蘑菇,臉上出明顯的訝異。他拿起幾朵,對著巷子口的仔細瞧了瞧菌蓋、菌褶,又湊近聞了聞那子特有的鮮香,還小心地掰了指甲蓋大小一塊菌放進里,細細品了品。

“嘖,丁老弟,”龐師傅咂著里的余味,看向丁冬九的眼神多了幾分驚奇,“行啊你,這時候還能弄來這麼地道的鮮平菇?朵大厚,味兒也正。難得,真難得。”

他夸是夸,卻沒像往常那樣直接說價要貨,而是對丁冬九道:“東西是好東西。不過,這用量和價錢,我做不了主,得掌柜的拍板。你在這兒稍等會兒。”

說完,龐師傅便拎著那幾朵蘑菇轉又回了後廚。丁冬九心里那弦微微繃了,站在後巷微涼的風里等著。果然,大酒樓規矩多,不像小飯館那麼簡單。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後門又開了,出來的卻不是龐師傅,而是那個小學徒。小學徒臉上帶著點與往常不同的客氣,對丁冬九道:“丁叔,唐掌柜的請您進去說話,這邊請。”

丁冬九心里“咯噔”一下。掌柜的親自要見他?看來這蘑菇,確實引起了不小的注意,恐怕不單單是買賣那麼簡單了。他定了定神,背上背簍,跟著小學徒走進了醉仙樓的後門。

小學徒引著丁冬九,沒去後廚,反而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來到了前面酒樓的一個小偏間。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干凈,擺著一張方桌,兩把椅子,墻上還掛著一幅字畫,看著就比後廚那邊講究。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男人穿著深灰綢面夾襖,外罩一件玄馬甲,面容清瘦,皮白皙,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短須,眼神溫和卻著干。這正是醉仙樓的唐掌柜。丁冬九以前來送貨,匆匆見過兩次,但沒說過話。

“丁老弟,請坐。”唐掌柜聲音不高,很溫和,自己在對面坐下,示意丁冬九也坐。他先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示意旁邊伺候的小伙計給丁冬九也倒了一杯。

丁冬九道了謝,坐下,心里卻繃了弦。這架勢,不像是單純談買賣。

唐掌柜沒急著說蘑菇,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這才抬眼,認真地打量起丁冬九。目從丁冬九深藍新棉,到他手上勞作留下的厚繭,再到他其貌不揚、甚至有點木訥的莊稼漢臉龐,最後落在他那雙眼睛上。

丁冬九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迎著唐掌柜的目,不閃不避。他前世在職場里也算見過些人,知道這種時候,心虛躲閃反而壞事。

唐掌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點探究和玩味:“丁老弟,恕唐某眼拙,以前沒細看。今日一見,老弟倒是……有些與眾不同。”

丁冬九心里一,臉上出恰到好的疑:“唐掌柜過獎了,我就是個鄉下種地的,腳還不利索,能有啥不同?”

“不同在神態氣度。”唐掌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尋常農戶,進城賣點山貨土產,見了我這樣的掌柜,多有些局促、討好,或者畏。可丁老弟你,從進來到現在,眼神清正,舉止有度,不卑不,這份淡定坦然,倒不像個尋常莊稼漢。不知老弟……以前是做什麼營生的?我看你腳似乎有些不便?”

話問到這份上,丁冬九知道,必須得給個合理的說法了。他路上編好的那套說辭,此刻在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他臉上適當地出一點沉重和回憶的神,嘆了口氣。

“不瞞唐掌柜,我前些年,在軍中效力。了傷,腳落了殘疾,這才回鄉種地。”丁冬九聲音平穩,帶著點刻意制的沙啞,“在軍中時,運氣好,伺候過一位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小校尉大人。大人待下寬厚,閑暇時也跟我們這些親兵說些各地的風見聞。”

他頓了頓,觀察著唐掌柜的神。唐掌柜聽得認真,示意他繼續。

“後來一場大戰,我們那一隊人馬被打散了,校尉大人也了重傷。我這條,就是替大人擋了一下,被馬踩的,當時骨頭都出來了,都以為要廢了。”丁冬九說著,下意識地了自己的左,臉上出心有余悸的表,“也是命大,被救回了傷病營。那地方……唉,不提也罷。疼得日夜睡不著,又惦記家里不知死活,好些傷重的弟兄,覺得自己熬不過去了,心里憋著的話,就忍不住往外倒,心里藏的人 ,村里拔的蘿卜,想起啥說啥。有去過南邊的一個弓箭手,說過他們那里有人試過把山里的蘑菇連土挖回家,放在暖和避的地方,偶爾能再長出來。也有在北邊胡地做斥候的兵,說過胡人用牛羊油脂混著草木灰,攪和了洗手洗臉,洗得干凈還不凍手……那時疼得糊涂,又想著怕是活不了,聽什麼都往心里記,就當是……留個念想。”

他抬起頭,看著唐掌柜,眼神坦誠:“這做胰子皂的法子,就是那時胡記下的,回來試著瞎鼓搗,沒想到真了,家里用著還行,就給龐師傅拿了一塊試試。這蘑菇……也是巧。前個月上山,看見一大叢平菇,想起傷病營里聽來的話,就小心著連那一片腐木和土都挖了點回來,放在灶房角落,日日灑點水,沒想到……真又長出來了。我自己也嚇一跳。這不怕放壞了,趕拿來,看看酒樓要不要。”

這一番話,真真假假,虛實結合。點明了自己是“退伍傷兵”,有軍中背景(雖然是最底層的);解釋了手藝來源(傷病營將死之人的“言”);說明了蘑菇來路(“巧”挖到野生的嘗試培育);還把胰子皂的事也圓了過去。最後歸結于“運氣”和“將死之人的念想”,增添了幾分可信和唏噓。

唐掌柜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他仔細品味著丁冬九的話,觀察著他的神態。傷殘退伍的老兵,在軍中伺候過見識廣的校尉,在死人堆里爬過,聽過些稀奇古怪的傳聞,僥幸沒死,帶著殘疾和一點不知真假的手藝回鄉……這經歷,倒是解釋得通他為何神態與普通農戶不同——見過生死的人,心總要被磨礪得沉穩些。至于那些手藝是真是假,反倒不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人背後有沒有什麼麻煩,東西來路干不干凈。

“原來丁兄弟是行伍出,還救過上,失敬失敬。”唐掌柜臉上的神明顯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兩分敬意(不管是真是假),“在軍中歷練過,果然不同。難怪我看丁兄弟氣度沉穩。既然這蘑菇是丁兄弟機緣巧合所得,來路清楚,那就好說了。咱們做買賣的,求個安穩長久。”

他話鋒一轉:“只是這蘑菇,同一品種如此整齊,確實見。丁兄弟既然有這運氣和巧思,日後若是還能得,不妨先往我醉仙樓送。價錢好說,斷不會虧了兄弟。至于那胰子皂……”唐掌柜笑了笑,“自家搗鼓的小玩意兒,能用就好。不過丁兄弟若是有心,往後做出規整些的,我也可以幫著問問,看後廚采買要不要,給伙計們洗手用。總比用堿面子強。”

這話說得客氣,卻也劃清了界限:蘑菇可以收,胰子皂這種“小玩意兒”,醉仙樓看不上,但可以幫忙問問下頭人要不要。既給了面子,又撇清了關系,不至于跟“章記”那樣的可能存在的勢力沖突。

丁冬九心里明鏡似的,趕拱手:“多謝唐掌柜諒!蘑菇有了,一定先往您這兒送。胰子皂就是自家瞎弄的,不敢登大雅之堂。”

正事談完,氣氛輕松不。唐掌柜了龐師傅進來,吩咐道:“龐師傅,丁兄弟這蘑菇不錯,你看著能用多,按市價收了。往後丁兄弟再有,只要好,咱們優先要。”

龐師傅應了,領著丁冬九回到後廚。他看了看背簍里剩下的蘑菇,琢磨了一下,對丁冬九說:“丁老弟,這蘑菇是好,可眼下也不是吃蘑菇大菜的時節,用量有限。我先要個十斤,試著添兩道時鮮菜,你看如何?”

丁冬九點頭:“行,聽龐師傅安排。”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帶著點回憶的神說道:“龐師傅,這平菇除了炒燉,還有個吃法,我當年跟著校跑時,見他們喝酒用過——炸蘑菇。選厚些的,撕小條,洗凈攥干水,裹一層薄薄的糊(用蛋和面,或者就單用面水),下油鍋炸到金黃脆,撈出來趁熱撒上細細的椒鹽。那口,外里,鮮香滿口,最適合下酒。校當時賞了我一小口,那滋味……記到現在。”

龐師傅聽著,眼睛漸漸亮了。他是廚子,一聽這做法就知道有門道。炸蘑菇,費油,可做好了是真出彩,尤其是下酒菜,要的就是個香口。他再看丁冬九,心里那點奇怪的覺又冒出來了。這人明明一副老實的莊稼漢模樣,還不利索,可說起這些吃食門道,又像是真見過些世面。難道真如唐掌柜所說,是軍中歷練過的緣故?

“炸蘑菇?這做法倒是新鮮。”龐師傅來了興致,也不急著稱蘑菇了,招手來個打下手的徒弟,“去,按丁老弟說的,選幾朵厚的,洗凈撕了,調點面糊,我試試。”

徒弟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準備妥當。龐師傅親自掌勺,熱了半鍋油,將裹了薄薄面糊的蘑菇條下鍋。刺啦聲中,蘑菇條在油鍋里翻滾,迅速膨脹,變人的金黃。撈出來控了油,撒上現磨的椒鹽,一混合了油脂焦香、蘑菇鮮香和椒鹽辛香的奇特味道就飄了出來。

龐師傅自己先嘗了一,咔嚓一聲,外殼脆,里面的蘑菇卻還保留著水,又鮮又,椒鹽的咸香恰到好地激發了蘑菇的本味。他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妙!這個好!下酒絕了!比油炸花生米有吃頭!”

他轉對丁冬九豎起大拇指:“丁老弟,你是這個!這法子好!”又看看剩下的蘑菇,干脆道:“十斤怕是不夠了。這樣,剩下的我全要了!有多算多!”

最後上秤一稱,連背簍里的一起,總共二十二斤半。按二十文一斤算,正好四百五十文。

龐師傅讓伙計取錢。丁冬九接過那沉甸甸的四串多銅錢,卻沒有立刻收起來。他拿出零頭整整五十文,雙手捧著,誠懇地遞到龐師傅面前。

“龐師傅,”丁冬九臉上帶著憨厚又真誠的笑,“今天多虧您引薦,唐掌柜才肯收這蘑菇。本來您只要十斤,結果全要了,省了我再跑找別家。這點小意思,請您和幾位幫忙的伙計喝碗酒,解解乏。以後我這兒要是再有點稀罕東西,還得麻煩您多費心掌掌眼。”

龐師傅看著遞到眼前的五十文錢,又看看丁冬九那張樸實甚至有點木訥的臉,心里頭一次對這個“瘸的鄉下賣豆腐的”生出了點不同的看法。這人,不簡單啊。東西好,會來事兒,懂規矩,知道打點,話也說得漂亮,讓人聽著舒服。這哪是一般泥子莊稼漢能有的章法?

他哈哈一笑,這回是真心實意地笑了,也沒客氣,接過那五十文錢,順手就拍在了旁邊一個墩實的伙計手里:“聽見沒?丁叔請你們喝酒!還不謝謝丁叔!”

那伙計和旁邊幾個打下手的都眉開眼笑,連忙道謝。龐師傅這才對丁冬九道:“丁老弟,你太客氣了!往後有啥好玩意兒,放心往我這兒送,只要東西好,價錢上虧不了你!咱打道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你辦事,我放心!”

這話說得就比剛才熱絡親近多了。丁冬九也笑著道了謝,這才把剩下的四百文仔細收好。他知道,這五十文花得值。不是為了今天的蘑菇,更是為了往後長久的道。在醉仙樓後廚,龐師傅這個管事的灶頭,有時候比掌柜的說話還管用。

買賣做完,丁冬九背著空背簍走出醉仙樓。懷揣著賣蘑菇得來的五百文巨款(順來居一百文,醉仙樓四百文),他本該高興,可心卻有些復雜,甚至有點沉甸甸的。

掙點錢,太不容易了。不僅要辛苦勞作,琢磨手藝,還要應對各種盤問和猜忌。在唐掌柜那樣的人面前,自己就像一只可以被隨意拿的螞蟻,一句話說錯,可能這門生意就斷了,甚至招來不必要的麻煩。這種命運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覺,讓他這個來自現代、習慣了相對平等和規則的人,到格外憋悶和不舒服。

他深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進肺腑,下心頭的煩躁。現在不是矯的時候,有了錢,得趕把該置辦的東西置辦好。

他先去找正規秤行,買了一桿嶄新的木桿秤,花了二百文。做買賣離不開秤,總借村長家的不是長久之計,每次還得送豆腐,不如自己買一桿方便。

又去雜貨店,給丁買了兩塊飴糖,花了四文錢。經過布莊時,他走了進去。棉還得繼續添,想起王一梅總是穿著那靛藍的舊褂子,胡氏的裳更是洗得發白。他仔細看了看,挑了半天,給王一梅選了半匹淺絳的細麻布。這不扎眼,但比靛藍鮮亮些,襯。又給胡氏挑了半匹醬紫的厚實麻布,這莊重,適合老人家。兩卷布花了將近一百五十文。

天冷,棉花還得繼續,他又買了二斤新棉花,花了整整一百文。手里就剩下四五十文了。他一咬牙,去鋪割了二斤瘦相間的後,又花了四十多文。看看剩下的幾個銅板,他沒再買別的。

背著買來的東西,坐牛車回家。一路上,他著懷里所剩無幾的銅錢,想想今天這一天起起伏伏的心,嘆了口氣。

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了。丁第一個跑出來,看見爹背簍里的東西,又看見丁冬九臉似乎不太對,沒敢像往常那樣撲上來。

王一梅和胡氏也迎出來,看見買了這麼多東西,又聽說了蘑菇竟然賣了五百文,都驚呆了。

“五……五百文?”王一梅聲音都變了調,接過那沉甸甸的錢串,手都有點抖,“就那些蘑菇?我的天爺……”

胡氏也激得說不出話,只是反復著那半匹醬紫的布,眼里淚花閃閃。

丁傳蹲在門口煙,聽說賣了這麼多錢,只是“嗯”了一聲,可拿著煙袋的手,微微有些。他看看兒子,又看看媳婦和孫子高興的樣子,臉上出欣又復雜的表。

王一梅高興之余,忽然想起什麼,一拍大:“哎呀!早知道能賣這麼多錢,早上那盤炒蘑菇就不該吃!應該都賣了!那一盤得有一斤多吧?二十多文呢!”

這話一出,剛才還興的氣氛凝滯了一下。胡氏也出惋惜的神。

丁冬九看著們,心里那點因為掙錢不易而產生的憋悶,忽然就被沖淡了許多。他笑了笑,開口道:“吃就吃了,自家人吃了進肚子,長力氣,不虧。再說了,”他指指堂屋,“那木屑包還在,過七八天,又能摘一茬。以後蘑菇常有,不差這一口。”

這話像顆定心丸,王一梅和胡氏立刻又高興起來。是啊,以後還能長!自家有這本事,還怕沒蘑菇吃?

“對!對!還能長!”王一梅臉上重新綻開笑容,拿著那半匹淺絳的布在自己上比劃,又仔細看,眼里是藏不住的歡喜,“這真好看……給我買的?多費錢……”

“給你和娘一人做新裳,過冬天穿。”丁冬九說,“棉花也買了,天冷,該添的都得添上。”

王一梅著那細的棉布,又看看旁邊給婆婆的醬紫布,給兒子買的糖,還有那塊瘦相間的,心里被塞得滿滿的,又暖又脹。看看男人,男人臉上帶著倦,可眼神是溫和的,看著。

剛才那點因為蘑菇賣了好價錢、自己卻“浪費”了一盤的懊惱,瞬間煙消雲散。

“嗯!穿新裳!”重重點頭,臉上是明亮的、對未來充滿期待的笑。

丁早就含著糖,在院里高興地跑來跑去。胡氏抱著那匹布,不釋手。丁傳磕了磕煙袋,起去收拾買回來的。

丁冬九看著這一幕,心里最後那點霾也散去了。是啊,有啥不開心的呢?他這麼辛苦,這麼謹慎,甚至有點憋屈地周旋,不就是為了眼前這一幕嗎?為了家人的笑容,為了他們能穿上新,吃上點好的,日子有盼頭。

為了這些,所有的辛苦、算計、乃至那點不得不藏真實自我的憋悶,都值得了。

夜漸漸深了,油燈下,一家人圍著桌子,計劃著明天包餃子,用新買的。王一梅和胡氏商量著布料怎麼裁,棉花怎麼續。丁傳默默地把買回來的東西歸置好。丁冬九靠在炕頭,聽著們帶著笑意的低聲談,看著兒子滿足的睡,覺得渾那繃的弦,終于慢慢松了下來。

📖 本章閲讀完成

你值得更安靜的閱讀時光 ✨

不想再被廣告打斷劇情、被倒數消耗耐心?升級 SVIP,把時間留給故事本身。$24.99 美金 / 3 個月,解鎖專屬特權:

  • 全站廣告全屏蔽
  • 小說站、漫畫站、短劇站 SVIP 全通用
  • 季卡 $24.99 美金 · 年卡 $79.99 美金

$24.99 ≈ 一份便當 + 一杯手搖,換三個月極致閱讀體驗,趕快點下方升級 SVIP,今天就告別廣告煩惱。

🎁 下載 App,暢享完整體驗

  • 廣告解鎖:VIP解鎖章節,APP中觀看廣告可以免費解鎖閱讀
  • 閱讀體驗:觸屏手勢順滑,閱讀多模式可選,閱讀更順暢
  • 數據互通:APP與網頁帳號通用,閱讀進度同步
安卓下載

本章瀏覽完畢

登录/注册

未注册的邮箱将自动创建账号

請不要擔心,我們不進行郵箱驗證

溫馨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