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咎發現自己不滿足只控制服。
那些薄紗和帶確實好看,穿在蘇伏棠上,每一眼都是。但看久了,元無咎的目開始往上移,落在蘇伏棠的頭發上。
墨的長發,平日里只用一素簪隨意束著。
元無咎想,這不對。
這麼漂亮的頭發,不該被一素簪打發。
他拿來了一套玉飾。羊脂白玉的簪子,配同的發冠,簪尾雕了一朵極細的蓮花,花蕊嵌了一顆赤靈石,紅得像一滴落在雪地上。
蘇伏棠看見那套玉飾的時候,表比看見那些服還要警惕。
“師尊,弟子認為......”
“你認為什麼?”
元無咎截斷了他的話,手上已經把玉簪拿了起來。他在蘇伏棠面前蹲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短,膝蓋抵著膝蓋,近到蘇伏棠能看清師尊眼尾那顆極淡的小痣。
蘇伏棠的結不控制地滾了一下。
“束發這樣的小事,不勞師尊親自手。”
他抬手想接過玉簪,指尖剛到簪,元無咎的手腕一轉,直接把簪子舉高了半寸。
蘇伏棠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今日穿的是件銀灰紗,”元無咎不不慢地說,另一只手住蘇伏棠的下,輕輕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銀灰配白玉,相得益彰。你自己梳,梳不好。”
“弟子可以......”
“手放下。”
蘇伏棠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垂下眼睛,抿一條線。這副忍又無法反抗的樣子落在元無咎眼里,比任何風景都好看。
元無咎繞到他後,手指進他的發間。
墨的長發從指間流淌而過,涼得像上好的綢,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清香。蘇伏棠平時用什麼洗頭發?宗門里統一的皂角,不可能有這個味道。
那就是他自己的味道。
元無咎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蘇伏棠的頭頂,沿著發慢慢梳下來,力道恰好。
蘇伏棠的肩膀明顯繃了,脊背得筆直,呼吸卻不可控制地放慢了,像是怕任何一點作都會打破這種詭異的氛圍。
元無咎從鏡子里看著他的臉。
年的睫在,耳尖在紅,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明明只是一個梳頭的作,卻像是在承某種極刑。
“頭發平日都不打理?”
“弟子......修煉繁忙。”
“那以後為師替你打理。”
蘇伏棠猛地回頭,還沒轉過去就被元無咎按住了後頸。力道不大,卻準地掐住了他所有反抗的可能。
“別,歪了。”
元無咎手上的作沒停,把他的長發一縷一縷地攏起來,用玉簪固定好,再戴上發冠。
作出奇地細致,一點都不像第一次做這種事的修仙者。商業談判桌上練出來的手穩,用在梳頭上也毫不違和。
最後他將發冠正了正,走到蘇伏棠面前,俯打量。
白玉簪配墨發,赤靈石在發冠正中央亮著微。薄紗銀灰,玉飾雪白,襯得蘇伏棠那張本就妖冶的臉多了幾分矜貴。
不像一個修煉的弟子,倒像是哪個世家的嫡公子,被心養在深宅里,從沒經過風吹雨打。
漂亮得不像話。
元無咎看得眼睛都不想挪開。
“好看。”
蘇伏棠的睫猛地了兩下,被這兩個字燙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膝蓋。
“......謝師尊。”
元無咎剛想說“不用謝”,靜室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師叔,師叔,不好了!孟長老的兒回來了,在宗門口昏過去了,渾都是!”
蘇伏棠猛地站了起來。
元無咎看著他臉上瞬間褪去的,微微瞇了瞇眼。
蘇伏棠站起來的速度太快太急,發冠上垂下的流蘇都被甩得晃了起來。他看向門口,又猛地轉向元無咎,了。
“想去看看?”
元無咎不急不緩地問。
蘇伏棠點頭:“重傷,徒兒......”
“走吧。”
元無咎站起來,隨手拿起一件外袍披在上。他路過蘇伏棠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急什麼,為師在呢!”
蘇伏棠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激,有焦急,還有一元無咎一眼就能看穿的愧疚。
元無咎心想,有意思。
他當然知道孟長老的兒是誰。
楚靈。
蘇伏棠的小師妹,原書里的重要角,冰清玉潔,善解人意,總是在蘇伏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給他送丹藥,替他擋責罰,在原主刁難他的時候替他說話。
整個宗門,上到長老下到外門弟子,沒有不喜歡楚靈的。
蘇伏棠也不例外。
在原書里,蘇伏棠被反派凌辱之所以沒有立刻黑化,很大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小師妹。楚靈是他心里最後一塊的地方。
元無咎一邊往外走,一邊在腦中飛速翻閱原劇。
楚靈這次傷是因為外出歷練時中了一種奇毒。這種毒不致命,但會讓人經脈堵塞,靈力逆行,拖久了會廢掉一修為。
原劇里,解這種毒需要的草藥只有一境里有,蘇伏棠為了救九死一生去境采藥,回來的時候師妹已經被折騰得半死不活。
其實原主就有現的解藥。
他就是不拿。
元無咎想了想庫房里那堆東西。
他前兩天翻庫房的時候確實看到過一株九葉寒芝草,裝在一個玉盒里,被原主在箱子最底下。
原主是個囤積癖,什麼好東西都想攥在自己手里,攥出霉了也不肯給人用,跟他很像。
他們到的時候,楚靈的院子已經圍了一圈人。幾個長老在屋里,幾個弟子在屋外探頭探腦,蘇伏棠幾乎是沖進去的。
元無咎不不慢地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屋里,楚靈躺在床上,面蒼白如紙,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衫上確實沾了不,看著駭人,但元無咎掃了一眼就知道,大部分是外傷,不致命。
致命的是那種毒。
蘇伏棠半跪在床前,低聲喚了一句“師妹”。
楚靈勉強睜開眼,看見是他,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師兄......你來了......”
聲音細得像蚊子。
蘇伏棠握住的手,臉上的焦急不加掩飾,那副冷的殼子在這一刻裂開了一條。
周圍的長老們面凝重。孟長老站在床邊,白發蒼蒼,眼眶通紅。
“九葉寒芝草,”一位長老沉聲道,“只有九葉寒芝草能解此毒。但此草極為罕見,只生長在東荒境第三層,就算現在派人去采,來回也要十日景。靈的毒......撐不了那麼久。”
蘇伏棠的臉沉了下去,他站起來,沉聲道:“弟子去。”
“你去?那境第三層的妖......”
“弟子可以。”
元無咎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蘇伏棠的背影得筆直,肩胛骨在薄紗下撐出兩道銳利的線條。他的小徒弟此刻看起來真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決絕、準備去赴一場生死未卜的戰鬥。
真好看!
可惜這把劍的劍柄不在他自己手里。
“不必去。”
元無咎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他。
蘇伏棠的目尤其復雜,有驚訝,有不理解,還有一種的警惕。
原主從來不會平白無故地做好事,每一分付出都附帶十倍的代價,這點也跟他一樣!
元無咎走進來,路過蘇伏棠邊的時候,狀似無意地過他的肩側。
“為師有九葉寒芝草。”
屋里靜了一瞬。
孟長老猛地站起來,都在哆嗦,“儒尊,你......”
“我可以拿出來救楚師侄。”
元無咎的目越過眾人,落在蘇伏棠上。他看著年眼睛里面翻涌的懷疑和希,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不過,不知道徒兒會拿什麼跟我換。”這句話在蘇伏棠耳邊炸開,師尊用了傳音,這話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
元無咎的目自始至終沒有離開蘇伏棠。
蘇伏棠低下頭,什麼都可以,只要師尊救楚靈。他欠一條命,如果不是,他的娘親早就死了。
孟長老連連道謝,其他長老紛紛說元長老真是宅心仁厚,無愧儒尊這個稱號。
元無咎一一應著,臉上掛著一副標準的好人臉,眼角余在看蘇伏棠。
蘇伏棠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攏,他盯著元無咎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除了自己去換,沒有任何籌碼。
元無咎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不冷不熱,卻讓蘇伏棠的後背竄起一層薄薄的汗,他沒有退路了。
“棠兒。”
元無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溫和得像是在一個寵的晚輩。
“愣著做什麼?”
“跟為師去拿藥。”
蘇伏棠邁開了步子。
他走過門檻的時候,元無咎手替他攏了一下被風吹的一縷碎發,作親昵而自然,在旁人眼里不過是師徒之間的尋常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