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伏棠在家陪了母親整整七日。
蘇母從那夜坐到天明之後,整個人像是被走了一骨頭,走路都輕飄飄的。但蘇伏棠在,便強撐著神,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
蘇伏棠吃一碗,就在旁邊看著,眼眶紅紅的,上卻一直在笑。這是的孩子,怎麼看怎麼喜歡。
第七日傍晚,蘇伏棠跪在母親面前,磕了三個頭。
蘇母扶他起來,替他理了理襟,“去吧,別耽誤了修行。”
語氣雖平靜,手卻在抖。修行這條路太苦了,蘇母恨自己無能,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養好,長長久久的等著孩兒歸家。
娘在,家就在。
蘇伏棠轉的時候,沒有回頭。他怕回頭了,他就走不了了。
元無咎在巷口等他。斜把巷子染琥珀,他背著手站在那里,看見蘇伏棠走過來,什麼也沒說,只是手拍了拍他的後頸。
他手溫度不涼不熱,停的時間比平時久了一息。蘇伏棠垂下眼睛,結滾了一下。
“走吧。”
兩個人劍而起,消失在晚霞盡頭。
回到宗門的第三日,消息就傳開了。
一個新境在東荒深開啟了。這件事在宗門里炸開了鍋,弟子們議論紛紛,長老們連開了兩場議事會。
新境意味著未知,未知意味著風險,也意味著誰都沒撈過的第一桶金。里面的天材地寶、上古法、失傳功法,隨便撿到一樣都夠一個修仙者鬥上百年。
消息傳出來的第一天,就有七八個弟子跑去任務堂報名,全被長老擋了回來。
境口還沒穩定,貿然進去就是送死。
蘇伏棠也想去。他站在任務堂外面,看著那張才上去就被得起了褶皺的告示,目釘在上面,怎麼都撕不下來。
別人不清楚,他清楚。龍傲天的直覺,或者說氣運,告訴他那里面有好東西。他也知道這種新境能帶來的機緣,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得元無咎點頭。他不點頭,自己連宗門都出不去。
蘇伏棠站在告示前面,手指不自覺地攥了袖口,把袖口的布料出了一道褶皺。抿一條線,眉微微擰著,那雙深沉的眼睛里翻涌著藏不住的,又摻雜著一抑的煩躁。
他在想怎麼開口,在想用什麼說辭能讓那個老畜生答應他。直接求,沒用。講道理,講不過。用實力威脅,現在還打不過。
就在他站著發呆的時候,後忽然上來一個人的溫。
元無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背後。膛幾乎上他的後背,呼吸落在他的後頸上,吹起了幾碎發。
蘇伏棠渾繃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躲,一只手就從後面過來,摟住了他的腰。
“想去?”
元無咎的聲音從他耳後傳來,低沉中帶著一慵懶。
蘇伏棠的耳廓被元無咎的氣息掃過,瞬間起了一層細的皮疙瘩。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回頭,兩個人的鼻尖就會撞上。
“......想。”
他說了一個字。聲音得很低,低到旁邊路過的弟子都沒聽見。只有元無咎能聽見。
“嗯......”元無咎的下擱在蘇伏棠的肩膀上,不不慢地說,“我也想去。”
蘇伏棠終于轉過頭看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不到兩寸。
元無咎的眼尾微微上挑,那張俊到過分的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眼底的幽暗又滾燙。
原劇里,龍傲天在里面找到的好東西可不。蘇伏棠是龍傲天。而他元無咎......
他不笑了一聲。邏輯思維完閉環。他是龍傲天的夫君。龍傲天的東西,當然就是他的東西。想去拿回自己的東西,多正常啊!
蘇伏棠看著元無咎角笑容,後背忽然竄起一陣涼意。這個笑容他太了。每次元無咎出這種笑,就意味著他又想到了什麼折騰人的新花樣。
果然。
“為師可以帶你去。”
元無咎掐在蘇伏棠腰上的手收了一點,把他往自己懷里帶了一寸,另一只手過來,替蘇伏棠把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過耳廓的時候刻意放慢了速度,慢到蘇伏棠能清晰地到那手指劃過耳骨的每一個弧度。
“前提是——”
他湊到蘇伏棠耳邊,說了兩個字。
聲音輕得像一羽落在水面上,但蘇伏棠的臉瞬間炸紅了。從脖子紅到耳,又從耳紅到整張臉,連領里若若現的鎖骨都浮上了一層淡淡的。
他站在任務堂門口,進進出出的弟子從他們邊走過,投來好奇的目。
沒有人知道這個向來冷淡的蘇師兄為什麼忽然臉紅了這樣。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元長老為什麼笑得這麼愉快。
“老畜生。”
蘇伏棠在心里罵了一句。面上卻慢慢抬起頭,睫了兩下,角扯出一個的弧度,眼睛里甚至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水。
他的頜骨線條在夕下致得不像話,結微微滾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溫順極了。
“師尊愿意帶弟子去,弟子......很是激。”
元無咎看著他這副表面恭順、心不知道罵了多遍的模樣,角的弧度彎得更高了。他沒有破,反而手了蘇伏棠的發頂,力道溫得像是真在安一個乖巧的徒弟。
“乖。”
他收回手,轉往靜室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蘇伏棠一眼。
“記著了。今晚。”
蘇伏棠站在任務堂門口,臉上的“”慢慢收了起來。他盯著元無咎漸行漸遠的背影,咬了咬後槽牙,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罵人的話都過了一遍。
然後他邁開步子,跟了上去。因為他知道,境是真的要去。機緣是真的重要。而他今晚......也是真的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