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咎這一覺睡得極沉。
夢里什麼都有——有他穿越前坐的那間辦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桌面上攤著還沒簽完的合同。
也有蘇伏棠，站在一片虛無的白里，回頭看了他一眼，了，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
然後夢碎了。
元無咎睜開眼，覺輕得像一片羽。他躺在床上一不，著靈力在經脈里奔涌。
那靈力從丹田出發，沖過奇經八脈，撞紫府，在眉心炸開一朵又一朵金的蓮花。
進階了......
這次不是一階一階往上爬。是大跳階。元嬰、化神、合——每一道門檻都在那靈力面前碎了紙。
他的像一個被強行拓寬的容，每一寸經脈都被撐到極限，然後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塑、加固、再拓寬。
靈力的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沖，沖到最後，在大乘中期的門檻前，緩緩停了下來。
大乘期。整個修仙界能到這個境界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而他，穿越過來不到半年，站在了這個世界的山頂上，頭頂只剩最後一片雲。
渡劫飛升。老天偏他，偏到不講道理。
元無咎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白，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但他知道，這只手現在只要輕輕一揮，整座山頭都會被削平。他彎起角，笑了一聲。不愧是他。世界的中心。老天的親兒子。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舒服得很。
元無咎披上一件外袍，系帶都沒系，就那麼敞著，出瘦的膛和腰腹上利落的線條。長發散在肩後，幾縷落在鎖骨上，襯得他整個人慵懶又危險。
然後他想到了蘇伏棠。
他的小徒弟！
師尊進階了，這麼大的好消息，當然要跟最親的小徒弟分。
蘇伏棠此時正在自己的靜室里盤膝打坐。他也進階了。金丹期大圓滿，只差臨門一腳就能碎丹嬰。
二十歲出頭的元嬰，放在整個修仙界都是麟角的存在。他著丹田里那顆圓融飽滿的金丹，心里難得地高興了一回——這段時間被老畜生翻來覆去地折騰，修為漲得飛快。
雙修功法，果然名不虛傳。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把它摁了回去。不能想。一想就想起那些七八糟的畫面。
他收功睜眼，吐出一口濁氣，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金丹期大圓滿。
蘇伏棠已經能約知到天地靈氣的脈絡了，能更清晰地應到他人的修為層次。比如結界外面睡著一只靈，金丹中期。比如這附近有棵樹，元嬰後期。
比如師尊......
他的笑容僵住了。
放開神識去應師尊的修為，就像之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之前他能應到師尊的靈力波，雖然強得讓人不舒服，但至還在可知的范圍，像是遠一座高聳雲的山峰，雖然爬不上去，但至看得見山尖。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他像一個凡人，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平得像一碗白水。
師尊怎麼可能是普通人，真相只有一個！
蘇伏棠的後背竄起一層冷汗。師尊又進階了。進階到他已經完全知不到的程度。他才金丹大圓滿，如果知不到，那至是煉虛期往上。
蘇伏棠看著自己丹田里那顆還在滴溜溜轉的金丹，忽然覺得它一點都不香了。他拼命修煉，以為距離在小，結果那個老畜生一覺醒來就把距離拉到了天塹。
天塌了！！！
門被推開了。
元無咎站在門口，襟大敞，長發披散，整個人像是剛從雲里走出來的，周還縈繞著尚未完全收斂的靈力余韻。
他看見蘇伏棠盤坐在團上，臉上還殘留著剛進階時的紅潤，微微張著，正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他。
“醒了？”元無咎走進來，“正好，為師有個好消息。”
蘇伏棠從團上站起來，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弟子也有個好消息。弟子已至金丹大圓滿，距離元嬰只差......”
“為師大乘了，乖徒兒高不高興？”
蘇伏棠的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大乘。這個詞在他腦子里撞來撞去，撞得他整個大腦一片空白。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然後才是大乘。
他和師尊之間隔的不是一座山，是一片一無際的大海。蘇伏棠低下頭看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發，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絕的。
“恭喜師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的。一點喜氣都沒有。
元無咎看著蘇伏棠這副表，努力維持淡定但瞳孔已經在震了，抿一條線，眼尾因為方才進階的興還紅著，現在那抹紅配上絕的眼神，漂亮得讓人想一口吃掉。
做人要隨心所，忍什麼忍？
“來～”元無咎上前一步，攬住蘇伏棠的肩，不由分說地把他往臥房帶，“為師剛進階，靈力還不穩，需要弟子幫忙鞏固一下。”
蘇伏棠被拖進臥房的時候還在掙扎。
“師尊，弟子也剛進階，也需要鞏固！”
“正好，”元無咎把他塞進被窩，自己也鉆了進去，“一起鞏固。為師幫你把靈氣梳理一下，碎丹嬰這一步可不容易，沒人護法容易走岔。”
蘇伏棠背對著他，整個人僵得像一塊木板。他能覺到師尊上來的溫，能覺到那只手從腰側過來，扣住他的小腹。然後他的僵得更厲害了，因為他覺到了別的東西。
“.....師尊，”蘇伏棠的聲音都劈岔了，“說好的梳理靈氣呢？”
“梳理靈氣，總要先打通經脈。”元無咎的聲音從他耳後傳來，氣息掃過他的耳廓，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笑意，“別張，放松。你越張經脈越堵。”
蘇伏棠想說我張不是因為經脈，但他沒來得及說。他把臉埋進被子里，咬著被角，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被子是雲蠶織的，咬在里有一的苦味，和他此刻的心一模一樣。
後那個老畜生還在慢條斯理地“梳理經脈”。作不急不躁，像是在品一壺好茶。而蘇伏棠只能哭哭啼啼地咬著被子躺平，腦子里反反復復轉著一句話——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山越來越高了，高到連山頂都看不見。
兩個時辰後，“梳理”還沒結束。
蘇伏棠的眼睫上掛著沒干的淚珠，整張臉紅一片，因為一直咬著被子而紅得不正常。
他趴在枕頭上，手指攥著褥子，腦子里那幅“把師尊踩在腳下”的畫面又自播放了。
但這一次，畫面里的元無咎連跪都沒跪，反而笑著手住他的下，說“你這種程度，再練一百年吧”。
蘇伏棠氣得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吼了一聲。
“為師想了想，”元無咎的聲音正經了些，“以後每天幫你梳理一次經脈。你這金丹大圓滿到元嬰，容不得半點差錯。”
蘇伏棠猛地從枕頭里抬起頭，轉過頭瞪著他。
“每天？”
元無咎低頭看乖徒兒。
蘇伏棠的眼眶還紅著，眼睛里蒙著一層沒干的水霧，瞪人的樣子一點也不兇，反而像一只被欺負狠了的小。
元無咎被他這副樣子迷得神魂顛倒，湊過去在他眼角親了一口。
“對～每天。”
蘇伏棠又哭了。元無咎把他往懷里又摟了幾分，閉上眼睛，角掛著一個志得意滿的笑。
師尊沉迷吸徒。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