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口懸在兩座山壁之間，像一道被撕開的口子。從里面滲出來，不太對，照在人的臉上顯得每個人的面都帶了三分鬼氣。
口前面是一片碎石灘，站了說有四五十個人，三三兩兩地聚著，有的在低聲談，有的抱著胳膊盯著那道裂發愣。
碎石灘邊緣還蹲著幾個散修，腳下放著包袱，顯然是在等有人活著出來，或者等更多的消息。
“聽說了嗎？上個月進去的那批，十二個人，一個都沒出來。”
“上個星期的也沒出來。里面可能真的有大機緣。”
“大宗門的人進去了也沒靜？”
“白蓮宗的一個長老進去了，元嬰後期修為，剛進去沒多久魂燈就滅了。”
類似的話在碎石灘上此起彼伏，像一陣陣冷風從每個人耳邊刮過去。
有人退了。
一個穿灰道袍的中年修士搖了搖頭，背起包袱轉就走，臨走前丟下一句，“機緣是好，也得有命拿。”
他這一走，又有兩三個人跟著退了。
蘇伏棠站在離口最近的一塊巖石上，袍被境里滲出的風吹得在上，勾勒出腰線和肩背的廓。
他盯著這道裂，眼睛一眨不眨。他一定要進去。他一定要變強。
這是他的力，他的執念，他所有忍的終極目標。他絕不認命！
元無咎站在他後半步，看著他繃的下頜線，角微微彎了一下。他當然知道蘇伏棠在想什麼。
年的龍傲天，還不太會藏緒，可！
“怕了？”元無咎湊到蘇伏棠耳邊。
蘇伏棠沒轉頭，“弟子只是在觀察口的靈力波。”
“觀察完了？”
“差不多了。”
“那就走吧。”
元無咎拉住蘇伏棠的手，眾目睽睽之下，師徒二人十指相扣。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
蘇伏棠的手指僵了一下，下意識想回去，元無咎扣得更了一點，指腹在他的手背上不不慢地按了按，像是在安一只隨時要炸的貓。
“境里危險，別走散了。”元無咎語氣溫和，得很。
蘇伏棠角了一下。危險？最大的危險不就在牽著他的手嗎？
他沒有說出口，深吸一口氣，邁進了那道裂。
穿過口的覺像是在冰水里浸了一下，整個人被一涼意從頭頂灌到腳底，耳嗡了一聲，眼前先是一黑，然後豁然開朗。
蘇伏棠落在了一片草地上，元無咎的手還牽著他的，穩穩當當。
境里的景比外面好了不止一個檔次。樹木高聳雲，樹冠遮天蔽日，下來的被篩一道道金的束，打在鋪滿苔蘚的地面上。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潤的草木清香，遠的鳥鳴聲悠長而清越，一聲接一聲地在林間回。
乍一看，這里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可以用手捧起來——每吸一口氣，靈力就順著經脈自己往上躥。
元無咎掃了一眼四周，松開蘇伏棠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著你的直覺走。”
蘇伏棠轉頭看他，“什麼？”
“直覺，”元無咎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你是天命之子，你的機緣會自己來找你。你只需要去！”
蘇伏棠沉默了一瞬。他不太想承認，但他的這位老畜生師尊真的好二啊！
他邁開步子，朝林深走去。
元無咎跟在他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這個距離剛好能看清蘇伏棠走路的姿態。
乖徒兒在陌生環境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微微前傾，重心得低，像一頭在林里潛行的獵豹。長發在肩後輕輕晃，腰線在袍下若若現。
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一聲慘從東南方向傳來。
那聲音尖銳而短促，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掐斷了。
元無咎腳步一頓，神識飄了過去。
一只兔子在啃食一個人。那只兔子通雪白，茸茸的，兩只長耳朵豎得筆直，三瓣正在一尸上啃得起勁。
尸的半邊臉已經被啃沒了，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兔子抬起頭，三瓣上的絨沾滿了，紅彤彤的一片，兩只紅眼睛里映著尸的倒影。
這年頭兔子都吃人了。
元無咎收回神識，修仙界無奇不有！
蘇伏棠沒有注意到那聲慘。他全神貫注地在走，腳步越來越快，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拽著往前走。穿過一片林，又穿過一條淺溪，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眼前是一片藥園。準確地說，是一片被棄了不知多年的藥園。
石砌的圍欄已經塌了大半，但里面的靈藥長得鋪天蓋地，全是外面稀有的靈藥。
蘇伏棠站在藥園邊緣，瞳孔微微放大。他認識一部分靈藥，在宗門典籍上都見過，屬于“傳說中已經絕種”或“只在頂級拍賣會上出現過”的級別。
元無咎從蘇伏棠後走出來，掃了一圈，手了腰間的百寶袋。袋子里有丹爐。原主那個囤積癖留下的丹爐，品質還不錯。
他看著滿園的靈藥，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可以試著煉丹。不會不要。他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子煉丹，老天會保佑的。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蘇伏棠已經走進了藥園。他徑直走向藥園中心，那里有一座半塌的石屋，屋門虛掩著，門里出一微弱的。
蘇伏棠推開石門，屋里很空，只有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
他手打開木盒。里面是一卷玉簡，通溫潤，手生溫。玉簡上用古篆刻了四個字——“百草丹方”。
一道白從玉簡中猛地炸開，瞬間吞沒了整個石屋。
蘇伏棠只來得及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白，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他的倒下去，元無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把他輕輕放在石屋的地面上。
蘇伏棠閉著眼睛，開始接傳承靈氣灌頂。
元無咎手把他臉頰上沾的一片枯葉拿掉，指背在他的臉頰上蹭了一下。
然後他在蘇伏棠旁邊盤坐下，閉上眼睛。
神識沉識海的一瞬間，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一位老者，須發皆白，穿著一灰的布道袍，面容嚴厲，眼神卻很溫和。站在一片虛空之中，腳邊是一尊三足丹爐，爐火正旺。
“既得我百草丹方，便是吾道傳人。看好了。”
老者沒有多余的廢話。抬起手，一株紫葉龍涎草從虛空中浮現，懸在掌心上方。
的手指開始作，選材、剔雜、爐、控火、凝丹、開爐。
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很慢，慢到每一簇火焰的跳幅度都清清楚楚。丹爐在手中像是一件樂，火焰是的琴弦，丹香就是奏出的旋律。
元無咎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記憶力本就過人，在商場上能記住談判對手說的每一個字和每一個表變化，此刻他像一塊海綿一樣把老者的每一個作都刻進了腦子里。
控火的關鍵不在靈力的大小，而在火焰的分層。底火要穩，中火要勻，頂火要活。
凝丹的時機不在丹香最濃的時候，而在丹香從濃轉淡的那一瞬......
老者演示了整整七種丹方的煉制手法，每一種都不重樣。煉到第七種的時候，停了下來，轉過。
“你可記下了？”
“記下了。”元無咎在識海中回答。
老者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的影開始變淡，傳承結束，該走了。
元無咎睜開眼。石屋里還是那麼安靜，蘇伏棠還躺在他旁邊，呼吸平穩。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幾分，不知過了多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翻轉了一下，一簇丹火從指尖躥出來，橙紅，穩穩地停在他掌心上三寸的位置。
元無咎笑了一下，把丹火收回去，手把蘇伏棠額前的碎發撥開。
以後不能給小徒弟梳頭、挑服、喂丹藥，還能親手煉丹給他吃。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全都是他元無咎的東西。
有了這手煉丹的本事，小徒兒更離不開師尊了。
蘇伏棠的睫了一下。他醒了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元無咎近在咫尺的臉。
“你昏迷了大概一個時辰，”元無咎輕描淡寫地說，把他從地上扶起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為師得到了煉丹傳承。”
蘇伏棠：૮₍ ˊᯅˋ₎ა
劍傳承不香了，他還是逃不掉。
元無咎可太喜歡這個境了。
不白來，都不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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