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門已經是深夜。
府里的長明燈自亮起，暖黃的鋪滿石室。蘇伏棠盤坐在聚靈陣中央，雙目閉。
靈力在經脈里奔涌，像一條被束縛了很久的河終于找到了決口。一波接一波的沖擊拍打著那道無形的壁障，每一次沖撞都帶來一陣劇痛、但蘇伏棠咬了牙關，一聲不吭。
府外，元無咎靠在門框上。他人沒有進去，但神識已經把整間府裹了個嚴嚴實實，連一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突破元嬰不是小事。雖說有他在旁邊坐鎮出不了大問題，但萬一呢萬一棠兒在沖破瓶頸的時候岔了氣，萬一靈力反噬傷了經脈，萬一......
里面傳來巨響，然後是一道金的柱從府頂部沖天而起，刺破雲層，把方圓十里的雲都染了淡金。
天地靈氣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牽引著，瘋狂地朝府涌去，形了一個眼可見的靈氣旋渦。
元無咎抬起頭，看著那道金柱。
元嬰了。
金散去之後，他推開府的門走了進去。
蘇伏棠還盤坐在石榻上，表殘余的靈力還在緩緩流轉，皮上覆蓋著一層淡金的澤。
額角有一層細的薄汗，幾縷碎發漉漉地在鬢邊。
他的五還是那張臉，但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像是褪去了一層砂皮的玉，出了底下真正的澤。
蘇伏棠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翻轉，一道比之前凝練了十倍的劍氣在指尖跳了跳，金里裹著淡淡的紫，那是元嬰修士獨有的靈力澤。
“師尊。”
他抬起頭，臉上還沒來得及出笑容。
“我突破——”
話沒說完。
元無咎已經走到榻邊，一把把他撈進了懷里。
“恭喜。”
“等、等一下......”
“不等。”
元無咎把蘇伏棠橫抱起來，往臥室走，他的臥室里面有一張大床！
蘇伏棠掙扎了兩下，元嬰期的靈力還沒來得及運轉就被一更強大的力量輕輕了回去。
“師尊！我剛突破，我需要鞏固修為！！！”
“雙修就是最好的鞏固。”
“你——你胡說！”
“為師從不胡說。”
被子掀開又落下。
......
蘇伏棠咬著被角，整張臉埋在枕頭里，只出兩只紅的耳朵。
靈力還在經脈里自行運轉，突破元嬰之後五敏銳了不止一倍，這讓他現在的境變得更加煎熬。
每一寸都被放大了數倍，連枕頭上皂角的味道都清晰得過分。
他在心里把“老畜生”翻來覆去地罵了三千遍。
罵他不要臉，罵他不是人，罵他趁人之危，罵他遲早遭雷劈。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元無咎在他耳邊低低地笑了一聲。
“棠兒。”
“......滾。”
“在心里罵為師罵夠了沒有？”
蘇伏棠咬著被子不吭聲。
“打是親罵是，為師懂的。”
你懂個屁。蘇伏棠在心里又補了一句。
不知過了多久，蘇伏棠趴在床上，有進氣沒出氣。
⌒꩜ᯅ꩜⌒
被子被一團堆在旁邊，蘇伏棠半張臉埋在枕頭里，眼角還掛著一沒干的痕，睫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
背上蓋著元無咎的外袍，出一截布滿紅痕的肩頭和兩條白皙的小。
元無咎側躺在蘇伏棠旁邊，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著蘇伏棠的一縷頭發，用發梢在他鼻尖上掃了掃。
蘇伏棠打了個噴嚏，一掌拍開他的手。
“滾。”
“聲音都啞了，還這麼兇。”元無咎也不惱，笑了一聲，忽然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元嬰修者。”
蘇伏棠的眼皮跳了一下。
“子骨就是結實。”
蘇伏棠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後他翻了個。把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一團，拒絕一切流。
老畜生。真不是個人。他在被子里無聲地罵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但罵完之後，他發現自己的角居然是翹著的。
這個發現讓他更生氣了。
(ᗜ ˰ ᗜ)
第二天一早，蘇伏棠坐在榻邊，認真地給蘇母和蘇靈兒準備法。
他元嬰了，老畜生說過，等他元嬰了，帶他出去歷練。
一些護玉佩，佩戴之後能擋三次致命傷害，發之後自形一個防護罩，持續時間一炷香。
雖然品階不高，但勝在不需要靈力驅，兩枚傳訊玉符，滴認主之後能與他直接聯系。還有兩枚玉簪。
外表看起來是普通的白玉簪子，但簪里封著一道元嬰級別的劍氣。危急時刻摔碎玉簪，劍氣會自攻擊最近的威脅目標。
這兩枚玉簪花了他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每一道劍氣都是他從自己剝離出來的，威力超大。
他把法一件一件地包好，仔細的不行。
元無咎靠在窗邊，看著他的作。
蘇伏棠低著頭，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手指在包裹上打了一個結，用力拉了拉，確認不會松開。然後他把包裹放在桌上，推開窗，向宗門外的方向。
“娘和妹妹沒有靈，不能修行。”他的聲音很平靜，“見一面，一面。”
元無咎沉默了一瞬。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蘇伏棠。這一次沒有作妖，沒有手腳，只是把下擱在蘇伏棠的頭頂，兩只手環著他的腰。
“以後每年都回去住幾天。”
“嗯。”
“雲飛舟很快，來回不費事。”
“嗯。”
“等以後找到延壽的天材地寶，為師幫你煉凡人也能用的丹藥。”
蘇伏棠安靜了一瞬，然後微微放松，往後靠了一點。
“......好。”
三天後，一切準備妥當。蘇伏棠將包裹送到蘇母懷里，然後跟著元無咎登上了雲舟。
雲舟升空之後，地面上的山川河流迅速小，變了棋盤上的一塊塊格子。雲層在船底翻涌，被船頭的防護罩劈開，在兩側拉出兩道長長的雲浪。
蘇伏棠站在船舷邊往下看了片刻，然後轉走進艙房。
他在團上盤坐下，閉目調息。元嬰初期的修為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鞏固，尤其是經脈里多出來的那些靈力......
那些靈力不是他自己的，是雙修的時候從元無咎渡過來的。
大乘期修士的靈力，哪怕只有一，也足以讓一個剛突破元嬰的修士益匪淺。那些靈力在他的丹田里緩緩流轉，每轉一圈，他的修為就穩固一分。
但問題是——
那些靈力的運轉方式跟雙修功法一模一樣。
不愧是老畜生，腦子里除了那檔子事沒別的了。
૮₍ ˊᯅˋ₎ა
“在想什麼”
元無咎的聲音忽然從後傳來。
蘇伏棠渾一僵，他剛剛只在心里罵罵咧咧，沒說出口吧！
都怪元無咎，這個老畜生走路本不需要聲音，他想讓你聽到的時候你就能聽到，不想讓你聽到的時候，他走到你背後你都毫無察覺。
“沒想什麼。”蘇伏棠閉上眼睛。
“為師看看你在想什麼。”
元無咎在他背後盤坐下，雙手上了他的後背。一溫和的靈力順著掌心渡進來，沿著蘇伏棠的經脈緩緩流轉。
“嗯，修為鞏固得不錯。大乘期的靈力就是好用，對修為低的一方好很大。”
蘇伏棠的後槽牙咬了。
“師尊，你能不能用正常的修煉方式？”
“我用最現實，最不繞彎子的話告訴你，這很正常。”
蘇伏棠：(ˆつ⩊⊂ˆ)੭
蒙住雙眼，捂住耳朵，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元無咎太不要臉了！
元無咎：ᗜ֊ᗜ
要臉？那得先有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