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蘇伏棠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元無咎順著他的目看過去,前方不遠的沙丘上,出了一截石柱的頂端。
石柱被風沙侵蝕得不樣子,表面坑坑洼洼的,依稀能看出上面刻著一些古老的符文。
蘇伏棠走上前,手了那截石柱。指尖到石頭的瞬間,石柱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一道若有若無的嗡鳴聲從腳下的沙丘深傳上來,震得腳底微微發麻。
蘇伏棠回頭看向元無咎,角翹微微上揚。
“下面有東西。”
元無咎走過去,手把他被風吹的碎發撥到耳後,指尖在耳垂上蹭了一下。
“那就挖。”
元無咎擼起袖子,五指爪,凌空往沙丘上一抓。
一個大乘期修士挖沙子,畫面多有些魔幻。但他的作確實快,幾下的工夫就在石柱旁邊刨出了一個十多米深的坑。
沙土飛濺,出一截埋在沙里的石板,石板下面著一個壇子。
壇子被元無咎拎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沉默了。
那個壇子的形狀實在是一言難盡。圓口,鼓腹,底稍窄,兩側各有一個耳朵形的把手,通赭褐,表面還有一層釉。怎麼看怎麼像恭桶。
壇口封著一張泛黃的符紙,元無咎隨手揭掉符紙,一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
蘇伏棠瞬間捂住了鼻子,往後退了兩步,眉頭擰一個結。
壇子里裝著小半壇金黃,質地粘稠,在下泛著琥珀的澤。如果忽略那味道的話,倒是好看的。
“這是什麼東西?”蘇伏棠的聲音悶在手掌後面,聽起來甕聲甕氣的。
“不知道。”元無咎低頭聞了一下,面不改,“不是丹藥,也不是靈。靈氣倒是有一點,但不純。”
“像尿。”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像。”
蘇伏棠又退了一步,臉上的嫌棄明晃晃的。他轉走到旁邊,蹲下,繼續往下挖。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他的手指到了什麼。
一個石匣,埋在沙層下面。
石匣不大,只有一尺見方,表面刻滿了麻麻的陣紋。蘇伏棠把石匣打開。里面鋪著一層暗紅的絨布,布上擱著一方大印。
大印通漆黑,材質非金非玉,手冰涼而沉重。印鈕雕刻著一只睚眥,龍首豺,怒目圓睜,里叼著一把劍,每一片鱗甲都纖毫畢現。
印面刻著四個古篆,字形古樸,蘇伏棠認不全,但其中蘊含的煞氣隔著老遠都能覺到,像有一柄無形的劍懸在頭頂。
直覺告訴他,這是好東西。
他把大印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然後抬頭看向元無咎。元無咎正拎著那個恭桶壇子,表若有所思。
“師尊,我找到了一個。”
“什麼?”
“一方印。睚眥鈕的。應該是件攻擊法寶。”
元無咎放下壇子,接過蘇伏棠遞來的大印,翻看了一圈。然後他又看了看自己腳邊的壇子,沉默了一瞬。
“所以這底下就這兩樣東西?一方好印,和一壇子疑似尿的?”
“看樣子是。”蘇伏棠把大印從元無咎手里拿回來,小心翼翼地裝進儲袋,然後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這里只有這一個好東西,其他都是垃圾。走了。”
他轉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元無咎腳邊的壇子,角了一下。
“那個就別帶了。”
“萬一真是好東西呢?”元無咎笑道。
“那你留著喝吧!”
元無咎哈哈大笑,隨手把壇子塞回了坑里,用沙子草草掩埋了一下。他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快走幾步追上蘇伏棠,自然而然地攬住了乖徒兒的肩膀。
兩個人往東邊走。元無咎時不時占占乖徒兒便宜。他最喜歡走路了。
蘇伏棠其實想劍飛行的,但怕老畜生心棚,在天上......還是走路比較穩妥。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元無咎停下來了,他留下的神識有了大作用。
一群修士出現在了那個沙丘上,正是之前在口見過的那批人。
他們圍著石柱轉了幾圈,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他留下的沙坑。
“這里有東西!有人挖過了,還留了東西!”
幾個修士七手八腳地把那個壇子從沙坑里刨了出來。恭桶形狀的壇子被擺在沙地上,一群人圍著它,表各異。有的好奇,有的懷疑,有的已經在往後退了。
“這是什麼?”
“不知道,聞著......有點沖。”
“該不會是毒吧?先別,萬一有毒呢。”
一個膽子大的修士蹲下來,湊近壇口聞了聞。他皺著眉,表很糾結,又聞了一下,然後出一手指,小心翼翼地進壇子里蘸了一點金黃,放在眼前看了看。
“粘糊糊的。”他自言自語,然後把手指進里嘗了一下。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個修士咂了咂,表從懷疑變困,從困變驚訝,最後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彈出來。
“這是好東西!”他低聲音,語氣里抑著狂喜,“靈氣含量極高,一口下去丹田都熱了!是靈!千年靈!”
“什麼?!”
人群瞬間炸了鍋。所有人都往前,爭先恐後地出手去蘸那金黃的。
有人從儲袋里掏出玉瓶,有人干脆用雙手捧。壇子里的雖然只有小半壇,但也夠這群人每人分上一大口。
“別搶別搶!人人都有份!”
“你倒點,後面還有人沒分到呢!”
“咋把舌頭進去了?臟不臟!”
一陣混之後,壇子里的金黃被分得一滴不剩。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小瓶或者一小口。
分到的人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那份,臉上帶著都不住的笑容。
雖然味道沖了點,但那靈氣涌丹田的覺是實打實的,渾經脈都被一熱流沖刷了一遍,說不出的舒坦。
一時間氣氛融洽極了,剛才還互相提防的一群修士此刻笑逐開,就差互相拍肩膀稱兄道弟了。
最先嘗味道的那個修士站在人群外圍,一直沒怎麼說話。他雙手抱,看著這群人興高采烈的樣子,角慢慢地咧開,越咧越大。
最後他終于忍不住了,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又尖又響,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分到靈的眾人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紛紛轉過頭來看他。
“你笑什麼?”
“不會走火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