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又一次耗費了二十三分鐘來自證清白。
林媽很和藹地說:“滾犢子,再叭叭把錢還我。”
林聽滾了。
滾回到沙發邊,林聽拿著五十塊錢著林爸:“爸爸,媽媽不信我,給了我五十塊,看您這表也是不信的,所以……”
瞄著林爸的兜,瘋狂暗示。
林爸雙手捂兜,滿臉驚恐:“我信!我信!陳俊那小崽子除了長了張好臉啥也不是,我閨怎麼可能喜歡他?”
林聽角輕。
林爸瞄了眼手里的五十塊,咽了口口水:“閨,你是知道你爸的,我一個月零花錢才五塊,我、我……你信不信我也丟了錢?”
林聽:“……”
號稱市醫院普外第一刀的林爸,每月零花錢五塊。
寫出這個設定的作者一定沒有心。
林爸顯然不想繼續這個糟心話題,他打開收音機,闔眼聽新聞。
林聽自覺坑爹無,也閉上眼睛繼續琢磨該怎麼用這69.9元創業。
“……滬市將于1月15日開售票認購證……”
一條新聞突然傳進的耳朵。
林聽猛地睜開眼。
認購證!
這個後來被稱作92發財證的票認購證,上市時因30塊一張的高價和民眾對市的不信任無人問津,僅售出了207萬張。而後因種種原因,在短短幾個月價值翻了數百倍,造就了一大批百萬富翁。
林聽了。
想買。
然而只能想想。
認購證只能在滬市買,而從目前所在的沈市到滬市,火車票就要60塊錢。
林聽的全部資產加起來,只夠從沈市到滬市,想回家只能沿著鐵路跑回來。
而且,認購證買兩張是沒什麼用的,盡管最終搖號比率將近50%,但絕不代表買兩張就一定能中一張的。
想靠著認購證發財,最好還是整套100張買。
一套要三千塊。
在這個人均工資二百來塊的年代,三千塊對于絕大部分家庭來說都是一筆龐大開支。
林聽眼眸輕轉。
去哪兒弄錢呢?
的視線不自覺落到林爸上。
瞧著一副老僧定狀態的林爸,林聽覺得……還是靠自己比較有希。
……
次日。
林爸林媽一早就去上班了,林聽吃完早飯,從柜最底層翻出來一件陳舊的軍大穿上,便騎著家里的自行車出了門。
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宿,決定今天來沈市最大的批發市場找一找機會。
如今的沈城還沒迎來大批下崗,重工業基地榮猶在,哪怕是普通工人,腰包也很鼓。這會兒總有人說,奉天城里錢沒腰,賺不到錢是草包。
這時期崛起的本地人里至有一半是在武街發的家。
作為本市最大的批發市場,武市場在八九十年代養起了一大批先富的人。
林聽騎了一小時自行車才來到武街,沒進武市場大門先傻了眼。
街邊的小飯店人頭攢,面條盒飯應有盡有。兩人環抱的蒸屜里是白白胖胖的饅頭,一塊錢三個;剛出鍋的炸麻花隔著十米都能聞到香味兒,胳膊長的大麻花,一一八。
市場外也有人擺攤,二十五一雙的棉鞋、十五一條的襯,三塊錢兩雙的子……整條街都是人,一眼看不到頭。
他們的貨源其實就是一墻之隔的武市場,從里邊批發,走出來擺攤零售,短短百來米就能掙錢。
林聽了手,鎖好自行車,揣著的全部家當,雄赳赳氣昂昂沖進擁的人。
武市場只做批發,輒幾十、幾百件起售,否則也養不出在一墻之隔的地方擺攤的倒爺。
“給我拿五百件棉服!”
“子拿五千雙……哎,老兄弟了,給我抹個零啊。”
“這個、這個、這個,一樣二百雙,你再搭我幾包鞋墊唄?”
林聽穿梭在一眾豪擲千金的大戶中,毫不怯。
只要不開口,沒人知道兜里只有六十九塊九。
大件的棉襖棉都不用想,沒那個本錢。
往小東西的攤位上瞄。
頭花皮筋發卡,帽子手套子……子?
林聽湊過去,問:“叔,子怎麼賣的?”
攤位後的大叔正在數錢,聞言頭也不抬地回:“八塊一包。”
“一包多雙?”
“嘖……”這一聽就是雛兒,大叔有些不耐煩,“十雙。”
“哦,打擾了。”
林聽沒在第一家買,又去問了幾家,價格出乎意料的統一,都是八塊錢十雙。
林聽想想墻外那個“三塊錢兩雙”的子攤,覺這活兒能干。
停在比較偏角落的一家賣子的攤位前,揚起個燦爛笑臉,脆生生地說:“姨,子怎麼賣的?”
“八塊錢一包。”攤位後的阿姨正在吃飯,見人來了便放下飯盒,起招呼。
“行,我要八包。”林聽笑著把錢遞過去,“辛苦您給我挑點兒好看的唄?我是學生,第一次做生意不太懂呢。”
阿姨打量著,有些驚訝:“學生都出來擺攤了?”
林聽吸了吸鼻子,苦笑著說:“我爸媽停薪留職了,我這不剛好放假嘛,就想著幫家里掙點兒錢,要不家里過年炒菜都沒有油了。”
阿姨打量著林聽上的舊大,再看看凍紅了的臉,輕嘆口氣。
“可憐見兒的。”阿姨有些容,看手里還有五六塊錢,索都收了,給挑了九包子,“欠我兩塊一啊,下回來還我。”
林聽雙眼放:“謝謝阿姨!我等會兒賣了子就回來還您!”
說著接過阿姨遞來的子,檢查了一遍質量才塞進一早準備好的編織袋里。
阿姨看甜,提醒了一句:“你面,別去墻外頭跟那幫人搶地方,往遠了走,去家屬院那邊賣去。”
“謝謝姨!”林聽扛起包,還不忘朝阿姨揮揮手,“待會兒見。”
阿姨朝揚了下下,算是告別。
九十雙子沒多重,只是出去時人人不好走,林聽在一群人里,死死攥著麻袋,咬著後槽牙發誓:
“我這輩子,再也不要遭沒錢的罪了!”
而在攤位後,阿姨看了林聽的背影一會兒,突然拿起大哥大,撥通了自家的號碼:
“小兔崽子你給我滾過來,我給你拿子,你給我滾出去擺攤……啥干不了?我這剛來個小丫頭進貨,孩都能干的活兒你一個大小伙子還干不了了……”
林聽當然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傷害到了一個在家貓冬的男同學,拼盡全力沖出去,數九寒冬愣是出了一腦門的汗。
西北風吹來,像是迎面拍來了一塊板磚。
“嘶……”
“嘶……”
兩道倒吸氣的聲音。
林聽下意識轉過頭,瞧見了一個與年紀相仿、小白花似的姑娘。
“林聽?”
小白花姑娘滿眼驚恐地看著林聽。
林聽:“……?”
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