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記得認購證剛發行的時候是無人問津的，甚至許多人把這當了騙子把戲。
想到了認購證售賣會很冷清，但怎麼都沒料到，這里竟然連一個購買者都沒有。
林聽看著銀行門邊寫著“購買票認購證由此向前”的牌子，再看看那個空只有一個滿面愁容的姑娘的柜臺，一度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來都來了，決定問一下：“您好，請問認購證是在這兒賣嗎？”
柜臺後的姑娘猛地抬起頭，看救世主一樣地看著林聽：“賣！儂要伐？”
熱得過分，林聽不自覺多了分戒備：“我要買的是票認購證。”
姑娘連連點頭：“對，我賣的也是票認購證。”
倆像對切口似的來回數個回合，終于確定賣的就是要買的。
林聽看看四周，狀似不經意地說：“看來沒什麼人買哦。”
一說起這事兒，姑娘就長嘆了口氣。
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了邊，又咽了回去。
怕說出來把今天唯一一個買主嚇走。
作為銀行職員，是有銷售任務的。
早在幾天之前，就鉚足了勁兒把親戚朋友拜訪了一個遍，結果大家一聽三十塊一張、未必會中簽，瞬間就沒了興趣。
脾氣好的說自己不寬裕、讓去找別人，脾氣不好的直接把趕出家門。
三十塊錢是什麼概念呢？
如今大部分人的工資只有二、三百塊，用三十塊買一張未必會中簽的認購證，在他們看來與買福利彩票差不多——都是把錢扔著玩。
咬著牙自己買了二十張，又找父母借錢買了三十張，勉強應付了領導的鼓勵，起了“帶頭作用”。
如今，看著兩小時來唯一一個客戶，既期待，又張。
期待自不必提，張的是眼前這小姑娘穿著普通，看著年紀也不大，必然是沒什麼錢的。
不過嘛，蚊子再小也是，賣一張是一張。
問：“你要買多？”
林聽說的卻是：“我沒有滬市份證，你能賣我嗎？”
姑娘拖著長音“哦”了一聲，說：“那要看你買多。”
林聽：“十二，套。”
“……”
“……！”
姑娘下意識了耳朵，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說什麼？
十二套？
一千兩百張？
三萬六千塊？
呵，一定是太心急賣認購證，出幻覺了。
“你是要十二張嗎？”姑娘說，“可以的，我們現在賣白板。”
白板，就是不記名的認購證，有沒有滬市份證都可以。
這其實也是另外一種促銷——給那些來滬市做生意的老板開扇方便之門。
林聽松了口氣，拉開書包拉鏈，拿出三厚一薄四摞錢：“我要一千兩百張白板。”
柜員姑娘看著錢，瞳孔。
林聽看著震驚的模樣，角不自覺往上翹起幾分。
裝到了，有點兒爽。
不過眼前這位震驚的時間有點兒久，林聽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低聲提醒：“你再不收錢，等會兒你的經理來了，這筆業績就不一定是誰的了。”
姑娘恍如夢醒，立即拿過錢驗鈔。
數錢的作快極了，林聽還很地幫擋住其他人的視線。
五分鐘後，姑娘把十二摞整齊捆好的認購證推到林聽面前，聲音因為激而抖：“您數數。”
這些都是未拆封的整套認購證，實在沒有數一數的難度。
林聽掃了一眼，確定是十二套，便拉開書包拉鏈，進貨似的往里塞。
姑娘站起來，雙手遞給一張名片：“您好，我李曦，以後有什麼需要您可以打我的BB機。”
“謝謝，我林聽。”林聽接過名片，把它也放進了包里。
李曦看著鼓鼓囊囊的包，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敢拿出來三萬六買認購證，這姑娘家里到底是干什麼的？
林聽裝好最後一套認購證，正要拉起拉鏈，突然聽到一道略有些耳的聲音。
“……嗯，我來取一些錢。”
下意識轉頭，正瞧見蔣父在銀行經理的陪伴下走了進來。
蔣父也看到了林聽。
銀行里總共只有這麼幾個人，他看不到才奇怪。
他微笑著走過來：“林聽同學，你也來取錢？”
“蔣叔叔早上好。”林聽笑著把拉鏈拉上，隨意地說，“我來買點兒東西。”
蔣父瞧了眼後的柜臺，有些驚訝：“你懂票？”
“唔，不太懂。”林聽笑著搖頭。
蔣父瞥了眼那略顯沉重的背包，眸略暗。
“蔣叔叔，我的事辦完了，您忙，我先告辭了。”林聽背起書包，朝蔣父道別。
“嗯……”蔣父先是應了一聲，然後又喊住了，“林同學，你覺得認購證可以做？”
林聽停下腳步，轉看著他說：“我覺得可以。”
蔣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我想想。”
“那，叔叔再見。”
“再見。”
蔣父目送林聽離開，轉看向李曦：“買了許多？”
“嗯、嗯！”李曦有些張，著角點頭。
蔣父是銀行的大戶，以往他來只有經理才能招待，李曦見過他許多次，但這還是第一次直接對話。
經理見蔣父似乎有興趣，趕推銷起來，如數家珍地說著認購證的好。
這些話蔣父早已聽過許多次，他揮手打斷經理的話，淡然道：“那就買些來玩玩吧。”
“給我拿一萬張。”
蔣父當然不是因為林聽才決定買認購證的。
實際上，從認購證的消息傳出後，他的幾個經理就詳細地計算過認購證的收益。
他原本打算買個千八百張的。
但剛才看到林聽的背包，他覺得還是多買些保險。
畢竟這東西賣得越多，中簽率就越低。
林聽一個小姑娘都買了一書包，他不多買些恐怕要賠。
半個鐘頭賣出一萬一千兩百張認購證，這讓銀行全職工都對認購證的售賣前景松了口氣。
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這一天只賣出了一萬一千兩百零三張。
林聽自然不知道離開後的種種，退了瑞宮飯店的房間，下午就坐上了回沈市的火車。
更不會知道，李曦本想用的事宣傳，哄大家多買些認購證，結果事與愿違，這個買了12套認購證的大戶竟然為了許多人津津樂道的頭號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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