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父送給林聽的禮總價值大約五萬塊。
除了占大頭的手表和大哥大，剩下的有巾有珍珠項鏈，甚至還有些進口的小零食。
林聽看著那一箱子東西，陷沉思。
蔣父不是暴發戶，再發一筆也不會大手大腳報復花銷。這麼厚的禮，只能說明他是真的賺大了。
林聽余瞥到鄭妙英，不苦笑。
同一個時代，有人因為五百塊看不起病，有人送禮要花五萬塊。
仿佛是兩個世界。
林聽狀似隨意地把那個裝大哥大的盒子塞進背包，其余的重新鎖好塞到床底下，然後借口回家取東西，溜出了學校。
盒子里只有大哥大，沒有電話卡。因為現在異地漫游費異常的貴，在外地辦電話卡相當不劃算。
蔣父還給林聽寫了封簡短的小信，字跡瀟灑飄逸，先是謝了提醒他買認購證，又熱邀請下次再去滬市一定要去他家住，最後還詳細地說明了如何辦一張電話卡，并留了他的電話。
洋洋灑灑一封信，字數比蔣宗一個月說的話還多。
林聽按照火箭筒新手指引先去辦了一張電話卡，數字很吉利，908666。
但電話費很貴，雙向收費，一分鐘一塊錢。
林聽心疼得牙疼，齜牙咧地看著手里的拖拉機搖把，很有把它賣了的沖。
賣是不可能賣的了，還得琢磨一下去哪兒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給蔣叔叔回個電話。
背著書包在街上轉悠了十分鐘，最終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林爸在和閻王爺搶人，林媽在培養祖國的花朵。
林聽在家著認購證撥通了蔣父的電話號碼。
“儂好。”
“蔣叔叔您好，我是林聽。”
林聽笑呵呵的，語調無比喜悅：“蔣同學把您送我的禮給我了，這麼重的禮，我之有愧呀。”
“只是些小東西，不值什麼的。”蔣父哈哈一笑，直主題，“林同學，你知道認購證現在是什麼價格嗎？”
林聽答：“我聽蔣同學說了一點兒，似乎是每套兩萬二？”
“那是昨天的價格，”蔣父笑道，“今天我喊三萬五千塊已經沒有人賣了。”
林聽輕輕點頭，想起來這不是視頻電話，趕說了一句：“漲得真快。”
或許是的語調過分平常，蔣父微微一愣。
“林同學，後天就要第一次搖號了，你有什麼打算？”他說，“不妨告訴你，我與幾個朋友仔細算過了，一套認購證若想玩起來，至要兩萬塊。”
他說的“玩”并非買賣，而是在搖號後買賣票。
而他話里的意思也很明白——姑娘你連大哥大都沒有，真的有資本來玩嗎？
林聽有12套認購證，運作起來要24萬。
92年初的24萬。
把自己賣了也賣不出來啊。
林聽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打算，沒給蔣父開價買的認購證的機會，笑著說：“蔣叔叔，我還要讀書，不可能經常往返滬市，所以我打算把第一次中簽的號賣掉。”
每套三千的認購證如今喊價三萬五。
十一倍。
的印象中，認購證絕對不止漲了這些。
不止，遠遠不止。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但不賣總是對的。
而賣的只是第一次的中簽號，這張認購證還會是的，之後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搖號，如果足夠爭氣，一張認購證中三次都有可能。
電話那頭的蔣父沉默了好一會兒。
在林聽開始心疼電話費之前，蔣父終于開口了：“按理說，每次搖號後認購證都要再貶值，但你卻不肯賣掉它……你是覺得認購證的表現還會更好？”
林聽呼吸微滯。
與這樣的老江湖聊天真是腦力較量，一個舉措，人家就能猜出來後續一連串的向。
林聽也陷了一分鐘一塊錢的沉默里。
蔣父笑了笑，說道：“第一次，你提醒我多買了些認購證，第二次，你又給了我一個新思路，林同學，既然你要賣中簽號，不如賣給我吧，市價1000塊，我給你每張1500塊，多出的500算是你給我開拓思路的謝。”
林聽回過神來，直白道謝：“謝謝蔣叔叔。”
“不客氣，那等到搖號結束，你再來一次滬市？”
手續要在滬市辦，林聽無論如何都得過去一趟。
林聽點頭：“好，我請假。”
“嗯，到時把落地時間告訴我，我讓阿進去機場接你。”
林聽：“……”
想坐火車來著。
做生意講究排面，慫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慫的。
再次道謝：“好的，謝謝蔣叔叔。”
“對了，你的父母也是經商的嗎？”
這就是赤的試探了。
林聽坦然相告：“不，我父親是醫生，我母親是老師。”
“這樣啊……”
掛斷電話，蔣父陷沉思，片刻後來了他的經理們，開始新一的忙碌。
而林聽則開始思考——
又要以什麼借口請假呢？
……
1992年3月2日，認購證第一次搖號，電視直播，中簽率約為百分之十。
林聽的運氣稀松平常，1200張中了124張。
帶著124張認購證坐上了飛滬市的飛機，沒請假。
賭老師不會點名也不會查寢。
這才是真正的豪賭。
3月3日下午，林聽在機場外見到了阿進，他殷勤地想幫拿行李，結果發現林聽只背了個雙肩包，實在沒有幫忙的必要。
“蔣總在忙，讓我陪你吃完飯後帶你去公司。”阿進說。
林聽搖了下頭：“我不，直接去公司見蔣叔叔就好。”
阿進似乎也知道他們的事很趕，沒多勸，開車載著林聽去了蔣家的公司。
再見到蔣父，林聽沒覺得他有什麼變化，不過是沒穿呢大而已。
“林同學，又見面了。”蔣父依舊笑得溫潤，“路上辛苦了吧。”
“還好，睡得很香。”林聽笑呵呵地從背包里拿出一沓認購證，“我中了124張。”
“走，我們去辦手續。”
蔣父眸微亮，說著先去辦手續的話，卻先拿出了一個皮箱。
他當著林聽的面兒打開箱子，從中取出六沓鈔票，把剩下的全部推到林聽面前：“十九萬，你數數。”
林聽掃了一眼，沒數，而是拿出一沓，出四十張鈔票放到桌上。
“十八萬六千，我們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