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英和唐大海倒是沒有多想,只覺得是因為小兒早產弱,婆婆格外憐惜些,也是人之常。
加上他們自己也被這病弱的孩子弄得心力瘁,有婆婆搭把手留心照看,他們心里激得不行。
為老伴的唐老頭覺察出了不對,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老伴是什麼子,他最清楚不過。
骨子里就是個重男輕的主,當年大孫子出生時,高興得合不攏,忙前忙後。
小兒媳頭胎生春妹時,因為是小兒子的第一個孩子,也還算歡喜。
可到了夏妹、秋妹接連出生,那臉就拉下來了,上不說,心里不痛快,晚上睡前總會抱怨幾句。
怎麼到了四孫這里,反而轉了,看得比眼珠子還?這不對勁。
一天晚上,老兩口躺下準備睡覺,屋里黑漆漆的。
唐老頭翻了個,直接開口問了:
“老婆子,你最近對那個四小丫頭,是不是太上心了點?”
吳老沒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把大年初一去算命,算命先生那十六字批語,告訴了唐老頭。
唐老頭聽完,哈哈哈的笑了起來:“你啊,真是越老越糊涂!那些走江湖的瞎子、老道的話也能信?
他們就是撿著好聽的、嚇人的說,騙你兩個錢花花。
什麼共命不共命的,瞎扯淡!”
吳老太被他說得有些惱,但又沒法反駁,只悶聲道:
“我不管是不是瞎扯,反正我聽著心里不踏實。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咱小孫子可不能有半點差池。”
唐老頭懶得跟爭辯,嘟囔了一句“封建迷信”,便轉睡去了。
他打心眼里覺得老伴是杞人憂天,被個算命的忽悠住了。
然而,事的發展,漸漸讓唐老頭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有好幾次,小唐雪半夜里悄無聲息地發起低燒,大人們睡得沉,一時都沒發現。
睡在旁邊的小唐冬,毫無征兆地大聲哭嚎起來,怎麼哄都哄不住。
才發現旁邊的唐雪小臉通紅,或是蔫蔫地吐。
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都這樣,就由不得人多想了。
唐老頭看著這四孫的眼神也變得復雜起來,那算命的,還真有幾分邪門?
或許……或許這雙胞胎之間,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傍晚時分,天漸漸暗下來,唐大海的影終于出現在了家門口。
等在屋檐下的吳老太站起,朝著兒子走去,“大海,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天都快黑了。”
“我走路回來的。”唐大海聲音有些啞,他手里提著一個布袋,快步走進屋。
把布袋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茶盅,仰頭就咕咕咕地灌了下去。
茶盅里的水很快就見了底,他這才放下茶盅,坐在凳子上,長舒了一口氣。
吳老太拿起水壺又給他滿上,“你大哥那邊怎麼說?”
“大哥借了100塊。”
“100?”吳老太怔了一下,“這麼多?
你大哥一個月工資也就60來塊,100塊都相當于他快兩個月工資了。
你大嫂……也同意了?”
“其中50是大哥的私房錢,大嫂不知道。”
吳老太臉上出“果然如此”的表,輕輕哼了一聲:
“我還當太打西邊出來了,你大嫂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陳淑英從房間里走了出來,兩個孩子這會睡著正,趁這個空打算去做晚飯的。
剛出門就聽見堂屋的說話聲,立馬轉來到了堂屋,“大海,你回來了。”
唐大海起,從布袋里取出兩袋的,遞到手上。
“淑英,這是,你拿去給孩子們兌上。今晚……孩子不用再著睡了。”
陳淑英接過,“這……多錢一袋?”
“三塊五一袋。”唐大海臉上閃過一愁容。
“這麼貴?”陳淑英和吳老太同時口而出。
唐大海點點頭,“糕要便宜一塊多,但營業員說,兩個月的娃還太小,吃糕營養跟不上。
建議等到三四個月大,再一半一半糕配著吃。
我想著……雪妹和冬娃本就是早產,比別人家的孩子底子就差一截。
這營養再跟不上,肯定不行,所以就買了。”
吳老太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大海,你考慮得對,孩子小,營養得跟上才行。
只是這借來的100塊……估計也頂不住幾個月。”
吳老太開始盤算起來:“等這倒春寒過去,就多買些苗鴨苗回來,養大了賣了錢,就及時還給你大哥。”
唐大海點頭:“這段時間我多跑幾趟鎮上,看看有沒有什麼臨時的活。”
一個月過去,日歷翻到了五月。
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田埂上的草綠了,路邊的槐樹也出了新葉。
兩個小家伙更是一天一個樣。
小唐冬的小臉日漸圓潤起來,胳膊都嘟嘟的,晚上睡覺的時候一腳蹬在唐大海的臉上,還疼。
陳淑英抱著他去村里曬太,旁人看了都夸:“這哪像早產的娃?養得真好!”
唐冬也不怕生,誰逗他都咧著笑,討喜得很。
小唐雪呢,變化雖然不像弟弟那樣明顯,但比起剛出生那會兒,還是大了一圈。
最重要的是,這一個月里生病的次數明顯了。
即使生病了,好得也快,不像從前那樣一病就要拖好幾天。
吳老太把這些看在眼里,果然,貴有貴的道理,那三塊五一袋的,沒白花。
原先盤算著,滿了三個月就給兩個孩子配上糕,一半一半糕摻著吃,能省些錢。
可看著唐冬那結實的模樣,再看看唐雪越發健康的模樣,把這話咽了回去。
四個月,等滿了四個月再摻糕。
現在正是長的時候,把錢花在吃上,吃到肚子里,孩子長得結實。
要是為了省錢把子吃差了,三天兩頭跑衛生所,那才得不償失。
每次陳淑英在灶臺邊給兩個孩子兌,那濃郁的香味就飄得滿屋都是,饞地春、夏、秋三姐妹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