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自己的取向,陸虞藏了很多年,到後面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結果還沒來得及真正過一個人,就從威亞上掉了下來。
陸虞覺得有點荒唐。
既然老天讓他重活一次,那他為什麼還要繼續藏著掖著?
他思緒回神,目重新聚焦在宋西瑾臉上。
宋西瑾還在等他開口。
那雙淡漠疏離的眼睛里,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像是在判斷他會開出一個什麼樣的價碼。
現在,這個矜貴又冷冰冰的大爺,還是他的男朋友。
至在接下來的幾分鐘里還是。
陸虞輕飄飄地開口,手指有些張地自己的子,聲音他自己都聽不太真切:
“我們做一次吧。”
“咔——”
宋西瑾的踢到了茶幾,表第一次出現了松:
“……什麼?”
他的眉擰起來,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圓瞪,微張。
臉上的錯愕不加任何掩飾。
剛才還是冷靜疏離,運籌帷幄的宋家大爺,這會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宋西瑾本沒有料到陸虞會說出這句話。
錢不要,房子不要,車子不要。
他要這個?
陸虞看著宋西瑾圓瞪的眼和錯愕的表,心里嘆了一下。
原來這張冷冰冰的臉上,也能出現這麼鮮活的表。
好看的。
于是他又老老實實重復了一遍,語氣認真,表坦然。
如同在說一件經過深思慮的事:
“西瑾,我們做一次吧。”
客廳里只開了一圈暗藏的燈帶,從天花板邊緣照下來。
宋西瑾坐在沙發上,仰著臉,盯著陸虞的眼睛看了很久。
平日里淡漠疏離的眼睛,此刻帶著審視和探究。
他想把陸虞整個人從里到外看清楚。
宋西瑾試圖從陸虞的眼睛里看出點什麼別的東西來。
算計,貪婪,擒故縱的把戲。
或者哪怕是一故作姿態的偽裝。
但是沒有。
那雙眼睛干凈得纖塵不染,濃黑的眼珠幾乎要融在昏暗的線里。
瞳仁周圍有一圈淺灰廓,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清澈亮。
陸虞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回視著宋西瑾,眼神毫不躲閃,也沒有做出刻意的坦。
不起波瀾,不藏暗流,一眼就能到底。
這個人里說出這麼出格的話,眼睛卻干凈這樣。
這種矛盾的反差,讓陸虞整張臉看起來更加人了。
宋西瑾靠在沙發里,後腦勺抵著的靠背,酒在管里緩慢流淌。
把他的理智泡得有些發。
他今晚確實喝多了。
雖然不至于真的醉到不省人事,也足以讓他做出一些平時不會做的決定。
比如現在。
他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被陸虞蠱了。
被這雙干凈的眼睛蠱了。
宋西瑾查過陸虞。
剛在一起的時候就查得一清二楚,資料詳細。
對方從小到大的一切他幾乎都知道。
老家醫院里躺著那個等著做手的母親,他銀行卡里從來沒有超過四位數的余額。
陸虞這個人格確實不怎麼樣。
貪婪,拜金,不知足,見了好就想往上撲。
有錢就花,手指跟鬥一樣,一點都不知道存錢。
但有一點,宋西瑾當時查的時候沒有太在意,現在卻忽然想起來了。
陸虞還是在校大學生。
大四,二十一歲,目前為止還沒來得及搞。
倒也不是他本有多潔自好,純粹是因為眼太高。
一門心思想傍個最有錢的。
普通有錢的都看不上,更別說學校里那些跟他一樣窮的學生了。
加上跟宋西瑾在一起的這半年,宋西瑾把人看的很。
他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哪怕是自己隨便玩玩、快不要的東西。
所以陸虞至到目前為止,是干凈的。
這一點對宋西瑾來說很重要。
他今年26歲了。
26歲的正常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只是他這個人挑剔得很,眼高,脾氣大,再加上骨子里那點近乎偏執的潔癖。
讓他沒法隨隨便便跟一個不明不白的人滾到床上去。
圈子里那些漂亮男孩,宋西瑾不是沒見過。
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要麼太主太諂,讓他覺得廉價,要麼太端著太裝,讓他覺得倒胃口。
眼前的男大學生不一樣。
是干凈的。
現在,連眼神都是干凈的。
這兩樣加在一起,讓宋西瑾不由的了心。
宋西瑾也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畢竟他和陸虞相了半年,他知道這個人是什麼德行了。
萬一陸虞是換了一種更高明的策略來釣他呢?
這雙干凈的眼睛背後,或許藏著他還沒看的算計。
宋西瑾如玉的手指在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
語氣里的冷意和清醒已經回來了大半:
“陸虞,你要知道,我只允許你提一個要求。”
宋西瑾微微偏著頭看陸虞,目銳利:“你提了這個,別的你什麼都得不到。”
錢、房子、車子、奢侈品,這些東西一樣都別想再要了。
這就是宋西瑾的意思。
他在給陸虞最後一次機會,讓他自己選。
看看這張干凈的皮相下面,到底藏的是什麼東西。
陸虞毫不猶豫地點頭:“我知道。”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我想得很清楚,我只要這個。”
陸虞本來也沒想再從宋西瑾上得到什麼東西。
宋西瑾給的已經夠多了。
那些奢侈品和表,賣了足夠他媽的手費。
至于更多的,他從來沒想過。
這條命是白撿的,能重活一次已經是賺到了。
他不貪心。
至于剛才提出的那個要求,陸虞承認他有私心。
上輩子藏了那麼多年的,從來不敢跟任何人說。
不敢明正大的看任何一個男人的臉。
他心里有一塊地方始終是空的,那種覺很難形容。
現在老天讓他重活一次,讓他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取向。
陸虞想做一次自己,就和眼前這個人。
反正宋西瑾馬上就要跟他分手。
過了今晚,他們就是陌生人。
和一個長得漂亮,份尊貴又潔自好的陌生人,做一件他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怎麼算都是他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