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本沒有,也沒有特效。
房間里只有一張長桌和四個沉默的看客。
陸虞咳那一聲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真的在吐。
他單膝跪在地上,微微一弓,手捂著口,手指關節不住發著抖。
但臉上毫無痛苦的表,那雙眼睛里更是沒有任何悔意。
“本尊修了五百年無道,只恨當初沒將你這個變數……誅殺!”
他到死都不悔。
最後一個字落下,像一聲不甘的嘆息。
陸虞前傾,傾倒在地上。
作干脆,完全不怕自己摔疼了。
倒地之後,他沒有馬上起來,保持著躺著的姿勢。
直到導演喊了一聲“可以了”,他才站起來。
“你是周彤從哪找來的?”導演陳銘摘下眼鏡,了鏡片,重新戴上,認認真真地看著陸虞。
“你以前真的沒拍過戲?”
這麼好的外在條件,加上這種毫無表演痕跡的沉浸式演技。
娛居然還有這種珠。
陸虞搖了搖頭,上輩子拍的應該不算吧。
“我只在周彤導演的短劇劇組里客串過兩個小時。”
陳銘從長桌後面站起來,走到陸虞面前,繞著他走了一圈。
然後轉頭看向編劇:“張老師,你覺得呢?”
編劇張璇回過神來,撿起剛才掉在桌上的筆,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角分析。
這個角是個偏執的反派,并沒有給多筆墨。
可是,剛才這個試鏡的演員改詞了,陳銘沒發現嗎?
張璇看向陸虞,問了一句:“這場戲的原臺詞最後一句是‘本尊修了五百年無道,到頭來竟舍不得殺你’。”
“為什麼你把這句詞改了?”
陳銘這才拍了一下腦袋:“是啊,你剛才居然改詞了嗎?我竟然沒發現問題。”
他轉回到長桌邊,從張璇面前拿起那張臺本,“最後一句臺詞確實不對。”
陸虞從容道:“陳導,張老師,我覺得以這個角的底,他幾百年來偏執的追求長生大道,甚至不惜以徒弟為爐鼎。
“即便生死道消,他也不會說出‘不忍殺害弟子’這樣的話。”
張璇點了點頭:“沒錯,這個角應該很純粹。
他既然有自己要追求的道,那就該從一而終,不該後悔才是。”
“你這句臺詞改得很妙,就他了。”張璇言簡意賅,“陳導,簽吧。”
陳銘看了看陸虞,又問了一遍:“你的檔期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的大學學業已經基本完。”陸虞說。
“片酬的話……你畢竟是個純新人,沒有任何演藝經歷,雖然是重要配角,但我們這部戲是網劇,投資也不大,只能給到……。
陳銘報了一個數字,比陸虞預想的要高一點。
雖然算不上多,但對于如今的他來說,夠暫時緩解生活力。
“沒問題。”陸虞問了一個自己關心的問題,“什麼時候進組?”
“下個月。”陳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開機前會有劇本圍讀,到時候助理會聯系你。”
“你真的沒有學過表演?”他還是有點不太信。
陸虞想了想,為了避免麻煩,編了個理由:“我在學校話劇社待過。”
陳銘恍然大悟:“怪不得,有舞臺功底就是不一樣,你們學校話劇社水平高啊。”
陸虞笑了一下,沒接話。
他從試鏡的房間走出來,走廊里還剩幾個等試鏡的演員。
他們看到陸虞出來,目齊刷刷地投過來,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信息。
陸虞的表平平淡淡,完全看不出來試鏡的結果是好是壞。
但很快,之前那個拿著名單喊人的生出來說了句:
“張導說,男主師尊那個角已經定了,你們接下來只能試別的角。”
走廊里的幾個演員表一變。
那個淺棕頭發的男演員臉最難看。
他轉頭盯著陸虞往電梯走的背影,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什麼啊!”等陸虞進了電梯,他終于忍不住發作,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長得帥了不起?誰知道是不是關系戶。”
旁邊的人這次沒搭腔。
大家都是演員,多能看出點什麼。
再加上人家外形條件那麼出眾,有點優待也是正常的。
現在本來就是看臉的世界。
尤其是做他們這一行。
長了一張好臉和一副好材,就已經占了先天優勢,贏了一大半。
電梯門緩緩合上,陸虞靠在電梯上,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沒有覺得多興,也沒有過多的激。
心里默默想,又要回去那個圈子了。
不過,這次他想做自己,專注演好每一個角。
電梯到一樓,陸虞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上午11點剛過,試鏡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咸魚那個要買表的買家到現在也沒聯系他。
本來說好的就是下午面,他倒也不急。
陸虞打開微信,給周彤發了一條消息:「試鏡過了,謝謝周導,改天請你吃飯。」
很快,周彤一連發了好幾個放煙花的表,然後跟著發過來一條語音:
“我就說你行!陸虞,我跟你說,這部戲你要是演好了,以後絕對不會缺戲拍!
陳導那個人選人特別挑眼緣,能讓他當場定下來的人,你是我知道的第二個,第一個現在已經是視帝了!”
陸虞回了句客氣的話,把手機收起來,準備找個地方先吃個飯。
譚堯在電梯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這棟寫字樓的電梯是出了名的慢,90年代的建筑,電梯的年紀比他都大。
他在這兒等了快兩分鐘。
電梯門頭上那盞數字燈才不不慢地從12跳到5,然後在5樓停了一會,繼續往下。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譚堯正準備邁步往里走,抬頭一看,腳步頓住了。
從電梯里走出來的人比他高半個頭,這副長相但凡見過一次,絕不會忘。
陸虞。
譚堯認出陸虞的時候,下意識地想抬手打個招呼。
畢竟以前也見過好幾次。
不管是在酒吧還是在飯局上,他都被宋西瑾帶在邊。
那時候的陸虞,只要你看他一眼,他就恨不得上來端茶倒酒,噓寒問暖。
“譚哥”得比誰都親熱。
雖然譚堯對陸虞談不上什麼好,但也不至于連個招呼都不打。
他角剛往上提了點,手還沒抬起來,陸虞已經從他邊走過去了。
目不斜視。
旁若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