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縈縈扶著頭上的彩簪,回頭訝異挑眉:“發生何事了?”
陸晏清在屋中幾個來回踱步,眉頭鎖。
然後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在面前,聲音泛沉:“縈縈,果然如你所料。”
沈縈縈好奇地接過信封,一邊拆開。
聽見陸晏清說:“我派去鄉下的人傳信回來了。這幾年在老家,過得比誰都滋潤!”
這個不言而喻。
沈縈縈打開信紙,一目十行,柳眉揚起驚詫又意料之中的弧度。
“夫君,年前你老家的宅子塌陷了幾,竟然沒有修繕?每日婆母吃的也是集市上別人扔掉的爛菜葉子,偶爾一頓是穆瑩玉從攤位上撿來的……”
陸晏清膛起伏,氣得不輕:“村里人都說家吃穿用度比旁人好上許多,逢年過節還添新新飾。我……太過相信了。母親不識字,眼又花,才讓鉆了空子!”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驚呼聲。
千雁在門外稟報:“殿下,駙馬爺,老夫人來了。”
沈縈縈起,不知道林氏今天怎麼尋到的寢臥來了。
門開,林氏臉煞白,巍巍走進來:“晏清你說什麼?瑩玉……”
看見沈縈縈手中的信,林氏一把搶過,抖著手翻看。
半響,抬頭盯著陸晏清,眼眶通紅:“不對,這上面寫的不是真的,這里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兒啊,你派去的人真的調查清楚了嗎?”
陸晏清扶住林氏:“母親莫急,我派出去的人信得過,信絕不作假。我且問你,我在外求讀時每月寄回去多銀子?”
林氏愣了愣,呆呆道:“五百文啊,我還擔心你要用銀子,每月給你存了一百文,下的都給瑩玉采買了。”
陸晏清搖搖頭:“母親,我每個月寄回去的,是一兩銀子。”
一兩白銀,便是一千文。
林氏如遭雷擊:“一兩!?這,這怎麼可能,瑩玉跟我說的是……”
一千兩,林氏每月自己手上只留一百文,那剩下的就是九百文!
全都進了穆瑩玉的口袋。
林氏不敢置信:“這不可能,我這就出府去找問個明白!”
陸晏清一把拉住林氏:“母親!既然做了,又怎會輕易承認?不論如何,在外人眼中終究侍奉你一場,加之先前退婚是我陸家虧欠了,這事便不聲張了。”
“如今老家已經修葺好了,我遣人送回鄉,您日後莫要再與往來了。”
林氏怔了怔,搖搖頭:“不行,我得親自去問問!”
陸晏清攔不住,頭疼地了眉心。
傍晚時分,林氏把穆瑩玉領了回來。
剛一進正廳,穆瑩玉便“撲通”一聲跪下,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晏清,嬸嬸!我是冤枉的啊!”
林氏站在側扶著起來:“好孩子,起來慢慢說。”
沈縈縈看著這一幕,知道穆瑩玉這是把林氏給哄好了。
陸晏清輕皺眉頭,不滿意林氏的做法:“母親。”
穆瑩玉巍巍地站起,已經哭得不樣子。
“晏清,你誤會我了,那些人眼紅我誣陷我!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啊!”
見人已經來跟前對峙了,陸晏清想著,干脆把話說清楚。
“你說那些人扯謊,那我每月寄回去的一兩銀子母親只得到一百文,你又如何說?”
“那是鄉下里正隔三差五便來要捐糧食,我是怕了富被他們盯上,才騙嬸嬸說只有五百文的!宴清,剩下的銀子我存著的,我沒用!”
沈縈縈抬起眼皮,輕嗤一聲:“這麼說,錢都用在婆母家里咯?怎麼初到府中那日,我瞧著你穿著比婆母還好些。”
穆瑩玉道:“出門的時候我多帶了裳,我上的料子也是嬸嬸心疼我,我多買些稱手的東西,我才敢買的呀!”
沈縈縈:“那這些年攢下多銀子了,既然銀子沒花,在哪兒呢?”
穆瑩玉子一僵,斂下眼睫避開他們的視線,哀戚痛哭:“晏清,嬸嬸,我,我不敢說,我將省下的銀子藏在老宅的廚房下,可不巧前陣子發大水被洪水沖走了啊!”
穆瑩玉十分謝這場洪水,反正找不到證據,誰能拿如何?
林氏皺著眉,盯著穆瑩玉,心底百般糾結。
穆瑩玉近伺候多年,雖然兩人日子過得清苦,但是任何事都親力親為。
當時心疼穆瑩玉,錢都給打理,也是說過讓置辦些好件的話。
可是……
每日端上桌的,也確實只有白面饅頭和青菜。
當時穆瑩玉怎麼說的?
說家里本來就沒多錢,要省給晏清讀書,也就從不上桌吃飯。
都是先在廚房先吃了端上來的。
當時還得直抹眼淚。
如今細細回想,心里一陣發涼。
難道是在灶房里吃?
陸晏清神莫辨,坐著一言不發,似乎在評判著穆瑩玉說的有幾分真假。
沈縈縈不耐煩起來:“行了,看著都替你累得慌,夫君快些說吧。”
“什麼?”穆瑩玉微愣,轉頭看向陸晏清。
陸晏清了眉心,聲音溫和卻堅定,對上穆瑩玉的視線:“瑩玉,既然你說那些銀子被水沖了,那我便最後信你一回。念在從前的分上,有些事我不計較。如今家鄉的屋舍皆修葺好,今日我便差人送你回鄉下吧。”
穆瑩玉渾一震:“我不走!晏清哥哥!”
陸晏清皺著眉,靜坐未回應。
穆瑩玉只好哭著撲向林氏:“嬸嬸!我真的沒有貪那些銀子啊,嬸嬸您替我說句話,我不想走,我舍不得您!”
林氏看著哭得可憐,有些糾結:“晏清,瑩玉、這些年確實照顧我不,要不……”
陸晏清著眉心,語調不容置喙:“母親,兒子的意思已定。馬車已在府外備好,來人,送穆姑娘。”
下人立刻上前。
穆瑩玉哭喊著不肯走,死死拉著林氏的袖子:“嬸嬸救我!晏清哥哥,你不信我,你對我太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