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納特太太的記賬方式堪稱災難。
項目雜無章，有些支出重復登記，有些干脆沒有分類。
伊迪斯花了小半個小時才理出一個大概。
結果不算樂觀。
每年實際盈余不到兩百英鎊。
班納特家固定剛支出有莊園維護與稅費，一年花費四百到五百英鎊，這是不可避免的支出。
大家都需要向教會繳納土地稅，還有為了保持房屋的價值，教會也是會督促居住者定期維護房產。
畢竟都住在一起，大家希都一起干干凈凈，如果某一家太邋遢會影響整觀。
變支出就比較多了。
首先是僕人薪資，班納特一家聘了一名管家、一名廚娘、四名傭、一名花匠、一名車夫，一年一共花費三百鎊左右。
伊迪斯覺得確實沒有什麼要改進的地方。
家里六個孩子，家務活非常多，可不想砍掉幾個雇工讓自己這世的親媽忙活半天。
而且，以上雇工都是砍過以後的人數了。
除此之外，班納特一家家庭日常開支一年大概四百英鎊，伊迪斯覺得可以砍掉自己每年五十的服裝購置費給自己請個家教。
反正還小，可以穿舊服。
當然，班納特太太肯定是不會同意的，比較喜歡面。
別的開支基本上是旅游、社帶來的車馬費。
而班納特先生的地產因為限嗣繼承的關系，每年還要向柯林斯家族支付一筆象征的“管理費”。
伊迪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筆賬：按照目前的積蓄增長速度，等簡出嫁的時候，能拿出的嫁妝大概不到一千英鎊。
當然，這個不包括班納特家的存款，賬上沒記存款多，伊迪斯只按目前的數據計算。
反正在當時的婚市場上，沒有至兩千英鎊嫁妝的孩，想嫁個面的紳士幾乎是癡人說夢。
怪不得自己這世的親媽看完賬就去睡覺了，應該是愁暈了。
班納特太太是個雖然嘮叨但本質上并不壞的人，伊迪斯生出了萬分不忍。
“唉。”五歲的孩嘆了口氣。
“伊，你怎麼了？”一直坐在旁邊做針線活的簡放下手中的活兒，關切地看過來。
簡·班納特，十五歲，當地公認最麗的孩。
有著溫如水的眼睛和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此刻正用那種姐姐特有的擔憂表看著蹲在地上的妹妹。
伊迪斯意識到自己手里還攥著賬冊，趕把它合上，若無其事地往後一藏。
“沒什麼，姐姐。我只是覺得……我們家好像有點窮。”
簡差點被針扎到手，連妹妹的昵稱也不了，了全名：“伊迪斯！誰跟你說的這些話？”
“沒人跟我說，我自己算出來的呀。”伊迪斯歪著腦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天真的五歲小孩，雖然此刻腦子里全是家庭資產負債表。
“媽媽每個月都在為錢發愁，我聽到了。”
簡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針線，走過來蹲在伊迪斯面前，聲音溫得像春天的風：“這些事不該你心，你還小呢。”
“可是姐姐們都要出嫁了，”伊迪斯說，“嫁妝不夠的話，嫁不到好人家的。”
簡的臉微微紅了，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伊，婚姻不只是嫁妝的事。”
伊迪斯心想：親的姐姐，在十九世紀的英國，嫁妝幾乎是婚姻的全部。
但不能這麼說，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伊迪斯還沒來得及反應，班納特太太的聲音就從門口炸開了：“伊迪斯·班納特！你又看我的賬冊！”
班納特太太氣勢洶洶地沖進來，一把從伊迪斯手里奪過賬冊。
“這本賬冊里全是我們家的，你怎麼能——”突然頓住了，因為翻開了賬冊，發現里面每一頁都被做了奇怪的標記。
伊迪斯用的詞匯量——前世還是過了英語六級的，加上今生的語言環境熏陶，詞匯量儲備還是有的，在每一項支出旁邊用刻意歪歪扭扭的字母寫了簡評：“貴了”“沒必要”“重復購買”“這筆去哪了”。
班納特太太的臉變幻莫測，最終定格在一種復雜的表上——介于震驚和哭笑不得之間。
“伊，”班納特太太蹲下，罕見地用平等的語氣跟這個小兒說話，“你認得這些字？”
“爸爸和大姐教過我。”伊迪斯理直氣壯地說。
這倒不算撒謊，班納特先生和簡確實教認過字，只是沒教到能做賬的程度。
班納特太太盯著小兒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轉對簡說：“這孩子到底像誰？”
簡抿笑了笑：“也許像爸爸？”
“你爸爸可不會算賬。”班納特太太嘟囔著，抱著賬冊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伊，不許再我的東西！還有，去把臉洗了，你臉上全是泥點！”
伊迪斯乖乖走向盥洗室，心里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班納特先生，這位幽默風趣的老紳士把大部分時間花在書房里，對莊園的經營幾乎不聞不問，全權給管家和代理人。
如果能想辦法影響一下……
很顯然現在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大人們不一定聽進去。
但可以讓班納特先生注意到這個問題。
伊迪斯洗完臉，趁沒人注意，溜進了班納特先生的書房。
書房里彌漫著紙張和煙鬥的氣味，班納特先生正坐在扶手椅上看報紙。
看到小兒進來，他放下報紙，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伊，又闖什麼禍了？”
“爸爸，我今天看了媽媽的賬冊。”伊迪斯仰著臉看他，“我們家是不是快沒錢了？”
班納特先生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算的，”伊迪斯掰著手指頭說，“一年賺兩千磅，但每年就花掉了一千八，所以一年其實存不下多。爸爸，我說的對嗎？”
班納特先生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懷里這個小兒，眼神從驚訝變了審視，最後變了一種伊迪斯不太能讀懂的緒——像是欣，又像是憂慮。
“伊，”他放下報紙，雙手捧起小兒的臉，“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突然意識到，我該做些什麼事了。”
伊迪斯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個家確實有很多問題。
班納特太太的憂慮，姐姐們各自的前途，那該死的限嗣繼承法，還有未來必然會出現的賓利、達西。
至于錢的問題嘛……
伊迪斯在心里盤算著：班納特一家靠土地營生，那就只能從土地上下手了，其實在弄排水系統模型就是為了改造土地做準備，朗伯恩低洼地多，排水問題如果能解決，班納特家的耕地直接可以擴大20%，相當于增加五分之一的土地收。還有上輩子的會計技能不能白丟，可以想辦法幫班納特先生梳理一下朗伯恩的經營賬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