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班納特一家的氣氛有些沉悶。
班納特先生坐在餐桌首位,大多數時候都在沉默地用餐。
他是個風趣幽默的中年紳士,但今天的興致似乎不高,目時不時落在伊迪斯上,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神。
班納特太太坐在他右手邊,手里拿著餐巾不停絞來絞去。
伊迪斯注意到的眼眶微微發紅,顯然下午算賬算出了不小的力。
簡坐在伊迪斯旁邊,安靜地吃著盤子里的燉牛。
伊麗莎白坐在簡對面,一雙敏銳的眼睛在父母之間來回打量。
“莉迪亞,”班納特太太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尖,“你用刀叉的方式能不能講究一點?你今年已經八歲了,不是嬰兒了。”
八歲的莉迪亞·班納特正試圖用一只手抓著胡蘿卜往里塞,另一只手在桌布上畫畫。
聽到母親的話,嘟起,把胡蘿卜扔到了地上。
“媽媽我不喜歡吃胡蘿卜!”莉迪亞大聲宣布。
班納特太太的臉搐了一下。
伊迪斯默默吃著自己的晚飯,決定不發表意見。
八歲的莉迪亞已經展現出了原著里那種無法無天的雛形。
伊迪斯記得原著劇,莉迪亞十六歲的時候跟威克姆私奔,差點毀了整個家族的聲譽。
那時候班納特家五個兒,就這一個最不省心。
現在有六個了。
伊迪斯覺得自己的境更危險了——作為最小的妹妹,必然會被莉迪亞帶著玩。
得想辦法提前干預。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緩解家里的經濟力。
......
那天晚上,班納特先生在書房里坐了很久。
腦子里反復回著小兒那些看似天真實則一針見的話。
簡簡單單兩句話,像兩記耳,把他從多年的安逸中扇醒了。
班納特先生是個聰明人,這一點沒人會否認。
他風趣、幽默、察人心,能在三言兩語之間把一個人的愚蠢和虛偽拆解得淋漓盡致。
但聰明和盡責之間,隔著一道他很長時間都不愿意越的鴻。
朗伯恩是他的產業,兩千英鎊的年收在鄉紳階層里算是中等偏上。
但問題是,他從來沒有真正管理過它。
代理人負責日常事務,佃戶負責種地,他負責待在書房里看報紙、讀小說、嘲笑別人的愚蠢。
至于家里的開支,他更是完全給了班納特太太。
班納特太太的優點是會持家務,缺點是持家務的水平實在堪憂。
想到這里,班納特先生苦笑了一聲。
他站起,走到書桌前,從屜里找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開始列清單。
朗伯恩年收:約兩千英鎊。
家庭年支出——
他在這一欄停了很久,努力回憶班納特太太平時念叨的那些開支,但發現自己的記憶模糊得厲害。
他不知道家里每年吃多、買多布、給僕人發多工資、多稅。
一個鄉紳,對自己莊園的財務狀況一無所知,這說出去簡直是笑話。
班納特先生了太,決定明天開始認真過問這些事。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做另一件事。
第二天早飯的時候,班納特先生出人意料地要宣布一些事。
“太太,”他開口了,“我昨晚想了想,覺得家里有些事需要調整。”
班納特太太的眉立刻豎了起來:“調整?什麼調整?我可告訴你,兒們的服不能再省了,簡眼看就要——”
“不是服的事。”班納特先生抬手制止了,“是家教的事。”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班納特太太的表從防備變了困:“家教?”
“我們有六個兒,”班納特先生的聲音不不慢,“大的兩個已經到了該認真學習的年紀,中間的三個也在啟蒙階段,最小的伊迪斯也需要系統的教導。”
“但是班納特先生,”班納特太太皺起眉頭,“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嗎?再等兩年,等簡再大一點,先請一位家庭教師,年薪五十英鎊,負責教所有兒。現在我們突然要請家教,家里的開支——”
“所以我說要調整。”班納特先生平靜地打斷了,“我的計劃是請兩位家庭教師。一位負責年長的兩位——簡和麗茲,教授音樂、繪畫、禮儀、法語和意大利語,以及其他所有適齡小姐該學的東西;另一位負責年的四位——瑪麗、凱、莉迪亞和伊,教授基礎。”
班納特太太張了張,差點被燕麥粥噎到。
“兩位?!”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班納特先生,你知道兩位家教一年要花多錢嗎?至一百英鎊!我們家現在哪里——”
“所以其他方面要減。”班納特先生再次打斷了,語氣依然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昨天看了一遍你賬冊上記錄的去年支出,是出門就花了不。”
班納特太太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那是為了帶兒們見世面!簡和麗茲馬上就要進社圈了,們需要——”
“我是說,”班納特先生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堅定,“我們需要量為出。從今年開始,近兩年我不打算出門遠行了,就在家里待著。”
班納特太太愣住了。
“就在家里?”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你是說我們哪兒都不去?”
“我的意思是,”班納特先生看了一眼,“大型的旅游開支可以暫緩。偶爾去梅里頓走走,或者去倫敦小住幾天,這些可以有。但像去年那樣去海邊度假三個月,花費近五百英鎊的事,這幾年可能不再有了。”
班納特太太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用手帕捂著臉,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抱怨。
簡和伊麗莎白連忙起走到母親邊,輕聲安。
伊迪斯繼續吃面包。
知道班納特太太不會真的反對這個決定。
因為班納特太太雖然慕虛榮、嘮叨、旅游和社,但不是一個愚蠢的人。
一個適婚的孩有請過家教的經歷,在社場上的確說出去更好聽一些。
而且班納特家是朗伯恩這邊有的請家教的人家,更能為獨一份。
班納特先生用“請家教”這個看似增加開支的決定,迫使班納特太太接“減其他開支”的現實。
這是一個明的談判策略——先提出一個對方可能反對的方案,然後用讓步換取對方的妥協。
說明班納特先生真的打算開始認真管理這個家了。
伊迪斯看了一眼班納特先生的表。
這位老紳士正端著茶杯,目平靜地看著哭一團的妻子,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悉的笑意。
那種笑意做:一切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