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丁先生的臉變了又變。
他想發火,但對一個五歲小孩發火實在有失風度;他想假裝沒聽見,但那句“普通又自信”像一刺一樣扎在他心里,拔不出來。
他干笑了兩聲,試圖轉移話題:“簡小姐,聽說您最近在學習意大利語?”
簡正要回答,伊迪斯又開口了。
“簡的意大利語學得很好哦,”說,眼睛亮晶晶的,“布朗小姐說發音很標準。戈丁先生,您會意大利語嗎?”
戈丁先生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呃……我在倫敦學過一點。”
“那您能說一句聽聽嗎?”伊迪斯歪著腦袋,滿臉期待。
戈丁先生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所謂的“學過一點”,不過是知道“Ciao”和“Grazie”而已。
讓他當眾說意大利語,簡直是公開刑。
“這個……今天不太合適,”他清了清嗓子,“改天吧。”
伊迪斯點點頭,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哦,原來您不會呀。”
客廳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班納特太太的臉已經不能用尷尬來形容了,簡直想找個地鉆進去。
伊麗莎白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正在用畢生的自制力忍住笑聲。
簡的表介于無奈和好笑之間,看了伊迪斯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你這個小壞蛋”的嗔怪。
戈丁先生站了起來。
“班納特太太,”他的聲音僵得像一木,“我突然想起來,今天下午還有一件案子要理。我先告辭了。”
“戈丁先生,您還沒喝茶呢——”班納特太太連忙挽留。
“不了,謝謝。”戈丁先生已經走向門口,腳步快得像在逃跑。
班納特太太追出去送客,客廳里終于發出抑已久的笑聲。
伊麗莎白笑得前仰後合,“伊!你這個小壞蛋!你看到他的表了嗎?‘普通又自信’——天哪,你怎麼想出來的?”
瑪麗從鋼琴後面探出頭來,難得地出了一個笑容。
凱瑟琳和莉迪亞從樓梯上跑下來,圍著伊迪斯嘰嘰喳喳地問:“你說了什麼?他為什麼走了?”
簡走到伊迪斯面前,蹲下,表復雜地看著這個最小的妹妹。
“伊迪斯,”的聲音很輕,“你不喜歡戈丁先生?”
伊迪斯放下鉛筆,認真地看著簡。
“簡姐姐,”說,“他跟你說話的時候,看了你幾次?”
簡愣了一下:“什麼?”
“他坐下來二十分鐘,一直在講他自己的事,”伊迪斯掰著手指頭數,“講倫敦的歌劇、馬車、咖啡館、法庭的案子。他問了你幾個問題?兩個。你有沒有回答?他聽了嗎?沒有。他只是在等你說完,然後繼續講他自己的事。”
簡沉默了。
伊麗莎白的笑聲也停了下來,看著伊迪斯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覺得好笑,而是帶著一種認真。
“他不是喜歡真實的你,”伊迪斯說,“他喜歡的是‘有簡·班納特這樣麗的孩做妻子’這件事。你換任何一個長得漂亮的孩坐在這里,他都會說同樣的話,送同樣的花,講同樣的倫敦見聞。”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班納特先生放下了報紙。
他從壁爐邊站起,走到伊迪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小兒,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像驕傲,又像無奈。
“伊,”他說,“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
“我知道,”伊迪斯抬起頭,出一個無辜的笑容,“我把簡的第一個追求者氣跑了。”
班納特先生糾正道,“是趕跑了,用一個五歲小孩能說出來的最刻薄的話。”
他頓了頓,角微微上揚。
“但是干得漂亮。”
班納特太太送完客回來,聽到這句話,差點當場暈厥。
“班納特先生!你怎麼能鼓勵!那可是戈丁先生!他父親是梅里頓最有名的律師!簡要是能嫁給他——”
“簡要是能嫁給他,”班納特先生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報紙,“就要聽一個連‘普通又自信’都聽不出來的丈夫講一輩子倫敦見聞。你想讓簡過那樣的日子?”
班納特太太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得一屁坐在沙發上,用手帕扇風。
“伊迪斯·班納特,”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孩子,遲早要把你姐姐們的婚事都攪黃了。”
伊迪斯重新拿起鉛筆,繼續畫的太系。
“媽媽,”頭也不抬地說,“如果一個人因為五歲小孩的一句話就放棄了追求,那他本來就沒有多認真。簡值得更好的人。”
這句話說完,客廳里再次安靜了。
簡的眼眶微微泛紅,走過來,在伊迪斯旁邊蹲下,輕輕抱了抱這個小小的妹妹。
“謝謝你,伊。”在伊迪斯耳邊輕聲說。
伊迪斯拍了拍簡的背,說:“不客氣,姐姐。”
班納特太太雖然上罵罵咧咧,但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
伊迪斯說的沒錯。
如果戈丁先生真的喜歡簡,不會因為一句言就落荒而逃。
他的自尊心比他的誠意大得多。
這樣的男人,確實配不上自己的大兒。
但這件事對班納特太太的打擊還是很大的,因為一個五歲的孩子比更會看人。
“班納特先生,”在黑暗中開口,“你說伊迪斯到底像誰?”
班納特先生翻了個,聲音里帶著一笑意,“我的好太太,您還沒睡著呢?是伊迪斯·班納特,早慧又如何?像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我們的兒。”
班納特太太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這孩子將來怎麼辦啊,”喃喃地說,“這麼聰明,又這麼刻薄,哪個男人敢娶?”
“您實在是過慮了,我的好太太。”
這件事第二天就傳遍了梅里頓。
戈丁先生自然沒有聲張——他怎麼會主承認自己被一個五歲孩辱了?
但班納特家的僕聽見了,消息這種東西,就像風一樣,攔不住。
版本有很多。
有的說班納特家最小的兒是個天才兒,三言兩語就把一個自命不凡的律師趕跑了。
有的說那個孩子說話極其刻薄,把戈丁先生從頭到腳諷刺了一遍,最後戈丁先生是紅著臉跑出去的。
還有的說,班納特家那個怪孩本不正常,將來一定是個老姑娘。
而伊迪斯對這些傳言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