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遍？”加德納舅媽驚訝地重復。
“三遍。”莫里斯先生豎起三手指，“第一遍，我是當作懸疑故事來讀的；第二遍，我是當作醫學科普來讀的；第三遍，我是當作……一個必然火的作品來讀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落在伊迪斯上。
“三遍讀完，我得出的結論是：這是一篇顛覆的作品。”
伊迪斯安靜地坐著，等待他的下文。
莫里斯先生打開一個信封，從里面出幾頁紙，上面麻麻寫滿了批注。
“你的故事本并不復雜——貴族小姐得病，主角指出是接染，被嘲笑，最後被證明正確。這個結構不算新穎。但你的寫法……非常獨特。”
他翻到其中一頁，念道：“‘那些眼看不見的小生，就在我們的皮上、上、甚至空氣中。它們不需要星象的許可，也不需要牧師的驅趕就能讓人生病。它們只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從病人上跳到健康人上的機會。’”
莫里斯先生放下稿子。
“班納特小姐，你知道你提出的這個理論，在科學界什麼嗎？”
伊迪斯當然知道。
這“細菌學說”，在的前世是醫學的基石，但在十九世紀中期的英國，這還是一個備爭議的假說。
在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現在，空氣學說為代表的瘴氣致病論占據主流。
就在伊迪斯剛出生那會兒，倫敦發了第三次霍，一個斯諾的全科醫生證明污染源在水資源中傳播，然而被權威認為在胡說八道。
後來1864年時，法國科學家斯德的鵝頸瓶實驗直接用實驗數據反駁了自然發生說之一的瘴氣致病論，一直到最近幾年剛結束的第四次霍中，斯諾的反對者調查來調查去，發現人家居然說得是對的，就是水的問題導致了疾病的流行，這才狠狠打消了瘴氣致病論的氣焰。
不過瘴氣致病論仍然有支持者。
這并不奇怪，現如今頭骨看氣運的顱相學也有大把人支持。
這是一個各種科學競相迸發的時代，也是一個正確的科學與偽科學共存的時代。
無論如何，伊迪斯肯定狠狠支持細菌學說，要知道在這之前是提倡不洗澡的。
“我知道，”伊迪斯說，“但它還沒有被廣泛接，所以我把它放在了一個虛構的故事里。這樣既不會顯得我太激進，又能讓讀者接到這個想法。”
莫里斯先生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你才十二歲，”他說，“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伊迪斯眨了眨眼睛，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家的家教教過我自然科學。我爸爸的書房里有不書，加上我自己……喜歡琢磨。”
莫里斯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班納特小姐，我當編輯二十三年，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作者。”他把合同推到伊迪斯面前，“這是我的條件。二十五畿尼的稿費，外加未來再版百分之十的版稅。這個條件已經很優厚了，主要是因為我覺得你這篇文章能讓我們的刊銷量翻倍。如果你同意，就在這上面簽字。”
伊迪斯拿起合同，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十七世紀時英國金幣用畿尼做計價，後來1813年停鑄後，改英鎊為單位流通貨幣。
不過在稿酬、畫作出售、律師費用、古董等方面，仍然用畿尼標價。
實際付款的時候按英鎊付款。
1畿尼等于1.05英鎊，所以25畿尼等于26.25英鎊。
新人都是按篇買斷，每篇通常在十五到三十英鎊之間。
所以這筆錢不了。
時下倫敦一個普通工一年的工資大概是三十到四十英鎊。
一篇五萬字的短篇小說，就賺了一個普通工大半年的工資。
還有也打聽過，普通新人版稅一般都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暢銷作者比如狄更斯那種級別會給到百分之十五以上。雜志社給百分之十的版稅確實不算很低。
版稅是後期雜志連載結束後讓出版社再印銷售支付給作者的稿酬比率計算，比如一本書定價10英鎊，銷量1000本，版稅10%，三者相乘，那麼最終需要支付給作者1000英鎊。
當然，五萬字的中短篇小說平裝版本一本平常定價6便士，最多定價10便士，裝版本則1-4先令之間的定價都有，要看刊印本。
一英鎊等于20先令，一先令等于12便士，相當于賣出1000本平裝版本伊迪斯可以賺二十到四十英鎊。
這還是按照普通功的小說銷量來算的。
不過談出版還早著呢，《科學新知月刊》是每月刊印一次的，也就是說伊迪斯的這篇小說大概需要連載4-6個月才能完結。
雜志社據連載期間報刊的銷量和讀者來信況才決定是否再印出版。
但伊迪斯仍然高興，畢竟這一切都是自己賺的——不是班納特先生的，不是未來丈夫的，是伊迪斯·班納特自己的。
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迪斯·班納特。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莫里斯先生看了看簽名，笑著點了點頭：“伊迪斯小姐，你的文章會刊登在下個月刊的頭條。我們還會在封面上做重點推薦。”
他頓了頓，眼睛里閃過一狡黠的。
“對了，你那個標題——《開局被嘲，我用科學揭穿一切》——這種風格的命名方式，我一開始覺得太俗。但後來想了想，這種標題確實能吸引人。你知道這種風格是從哪里來的嗎？”
伊迪斯當然知道。
番茄風格——前世看的網文標題風格。
“我自己想的，”伊迪斯面不改地說，“可能是小時候吃多了番茄？”
莫里斯先生哈哈大笑起來。
從出版社出來的時候，加德納舅媽一直拉著伊迪斯的手，十分興。
“二十六英鎊多，伊迪斯！你才十二歲！”
加德納先生走在們旁邊，表比平時更加嚴肅，但角的笑意出賣了他。
“伊，”他說，“你打算用這些錢做什麼？”
“存起來。”
“存起來？不買點什麼？”
“那麼，給爸爸媽媽和幾個姐姐買些禮吧，省得他們嘮叨我。”伊迪斯想了想。
加德納先生點點頭。
同時伊迪斯暗暗決定給舅舅舅媽以及表弟表妹們也留下一些禮。
伊迪斯靠著車窗往外看。
倫敦的街道在午後下顯得格外鮮活，馬車、行人、商店的招牌、街角賣花的小孩——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生。
的腦子里已經在構思下一篇小說的容了。
伊迪斯收回目，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空白頁，寫下了一行字：
《開局被扔糞便，我用科學證明其中細菌存在》或者《臟才致病，一不小心屎到淋頭後我悟道了》。
這可不算離譜，畢竟這個時代的倫敦堪稱糞污之城。
條件好的人家住得城區干凈一點，但是稍微貧困一點的街區真不夸張。
大家帶把傘出行就是怕被潑到糞污。
所以這種標題大概可以被接吧。
......
朗伯恩，因為班納特太太非得讓收到賓利先生邀請的簡在下雨天騎著馬去找他，簡果然病了，伊麗莎白去尋病重的簡，凱瑟琳和莉迪亞留下來在瑪麗輔導下做家教們之前頒布的作業，布朗小姐和霍頓士要求嚴格，們沒半個月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作業檢查不過關就不好了。
在家的班納特太太收到了伊迪斯的第二封信。
這次的容更短，只有幾行字：
“合同簽了。折合二十六多英鎊的稿費。別擔心，文章用的是筆名，沒有人知道是我寫的。——伊迪斯”
班納特太太看完信，把信紙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把它夾進了自己的賬冊里。
“二十六英鎊，”嘟囔著，“這孩子比我攢錢還厲害。”
瑪麗從後冒出來，好奇地說：
“媽！伊迪斯寫信回來了？說什麼了？”
班納特太太沒好氣地說，“說一篇小說賺了二十六英鎊左右。”
瑪麗瞪大了眼睛：“二……二十六英鎊？寫小說這麼賺錢？”
要知道一年的零花錢也才十五到二十英鎊。
“你別想！你先把禮儀學好再說！”班納特太太連忙說。
瑪麗嘟著跑開了。
也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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