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面不改地喝了一口茶。
“凱瑟琳夫人還說過,”柯林斯先生繼續道,“人不應該讀太多書。讀幾本圣經書修就足夠了。那些小說啊、詩歌啊、自然科學啊,都是浪費時間,還會讓人變得不安分。”
伊迪斯點了點頭,表認真地說:“凱瑟琳夫人聽起來是一位非常有‘見識’的士,看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什麼樣的人,自己就是什麼樣的人。”
柯林斯先生大喜過:“正是!正是!伊迪斯小姐年紀雖小,見識卻不凡!”
伊麗莎白幾乎要把茶噴出來。
班納特先生放下茶杯,輕輕咳嗽了一聲,岔開了話題。
晚上,班納特先生把伊迪斯進了書房。
“你今天的表現,還是非常克制的。”班納特先生坐在扶手椅上,看著小兒,“我原本以為你會說點什麼不該說的話。”
伊迪斯坐在對面,聳了聳肩。
“爸爸,柯林斯先生需要的不是一個妻子,而是一個激他娶了的人。簡太,麗茲太聰明,瑪麗太嚴肅,凱瑟琳太沒主見,莉迪亞太活潑——都不符合他的要求。他要的是一個能聽他滔滔不絕地講凱瑟琳夫人、能激他賞賜了一門婚事、能在他每次犯蠢的時候點頭說‘你說得對’的人。反正我們家的人是不會適合他的。”
班納特先生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兒,心里翻涌著一種復雜的緒——驕傲、欣、還有一說不清的憾。
如果伊迪斯是男孩,可以進劍橋或者牛津大學,可以繼承朗伯恩,可以做出一番大事業。
但不是。
其實班納特先生想過如何解決限嗣繼承的問題,法律上有一個辦法——如果現任持有人和下一順位限嗣繼承人共同前往法院簽署文件,可以廢除限嗣條件,轉為自由私產。
但柯林斯肯定不會同意。
除非班納特家給他一筆足夠大的補償,大到讓他覺得放棄朗伯恩比得到朗伯恩更劃算。
朗伯恩的市價大概在四萬到五萬英鎊之間,加上朗伯恩每年的收已經提高了不,柯林斯很難不會提價,然而把那麼多現金拿出來,幾乎不可能。
所以班納特先生很是憾。
“我為你驕傲,伊。”最後,班納特先生說。
“謝謝爸爸。”伊迪斯假模假樣地提了一下子,作出了淑范,然後哈哈大笑著離開了。
......
第二天上午,班納特先生“恰好”要去莊園巡視,班納特太太“恰好”要去梅里頓辦事,簡帶著瑪麗出去散步了,莉迪亞和凱瑟琳在樓上試新帽子。
客廳里只剩下伊麗莎白和伊迪斯。
而柯林斯先生,走進客廳後,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領結,然後在伊麗莎白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坐姿端正得像在教堂里布道,雙手放在膝蓋上,目深——至他自己覺得深地注視著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小姐,”他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刻意的莊重,“我想占用你一點時間,跟你談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伊麗莎白放下手里的書,平靜地看著他:“請說。”
伊迪斯像一只潛伏的貓一樣盯著柯林斯先生。
柯林斯先生開始了他的求婚演講。
“伊麗莎白小姐——請允許我以最誠摯的心向你表達——我知道,像我這樣一個牧師,收有限,地位也不高,但我有凱瑟琳·德·包爾夫人的提攜,有漢斯福教區的穩定收,還有——請原諒我不得不提起這件事——朗伯恩未來的繼承權。我相信,我可以為一位年輕的士提供一個舒適、穩定、面的家。”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眼看了看伊麗莎白的表。
伊麗莎白面不改,于是他放心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知道,班納特家的兒們嫁妝都不——我聽說班納特太太說,你們每人都能有五千英鎊。這當然是好消息。但我必須坦誠地說,對我來說,五千英鎊的嫁妝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更看重的是一個人的品——溫順、謙卑、懂得恩。畢竟,你要知道,伊麗莎白小姐,如果你嫁給我,你將來會是朗伯恩的主人。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激的事嗎?”
伊麗莎白的眉微微了一下。
正要開口,耳邊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柯林斯先生。”
柯林斯先生轉過頭,看到伊迪斯正從扶手椅上站起來,手里還拿著那本書,臉上掛著一個甜的、無害的笑容。
“伊迪斯小姐?你有什麼事嗎?”他的語氣里帶著一被打斷的不耐煩。
“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伊迪斯走過來,在伊麗莎白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歪著腦袋,一副天真求知的樣子。
柯林斯先生見狀,立刻恢復了那副謙卑的表:“請教不敢當。伊迪斯小姐請說。”
“您剛才說,如果麗茲嫁給您,將來會是朗伯恩的主人。但朗伯恩本來就是我們的家啊。我們在這里住了很多年了。”伊迪斯眨了眨眼睛,“怎麼您一說,好像朗伯恩變您的了?”
柯林斯先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伊迪斯小姐,你年紀還小,可能不太了解限嗣繼承法。簡單來說,班納特先生去世後,朗伯恩會傳給我。這是法律的規定,不是我個人——”
“我知道限嗣繼承法。”伊迪斯打斷了他,“但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您覺得,一個因為法律而不是自己的能力得到產業的人,有什麼資格在原來的主人面前擺出施舍者的姿態?”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柯林斯先生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卻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
伊迪斯沒有給他息的機會。依然保持著那副天真無邪的表,但語氣已經變得鋒利如刀。
“您剛才說,您更看重的是人的品——溫順、謙卑、懂得恩,對嗎?”
“這個……我——”
“也就是說,您知道自己條件不夠好,所以需要找一個不那麼好的人,讓激您的‘垂憐’。”伊迪斯歪著腦袋,“柯林斯先生,您這是在求婚,還是假裝自己在做慈善?”
伊麗莎白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正在用畢生的自制力忍住笑聲。
柯林斯先生的臉從紅變了紫。
“伊迪斯小姐!”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你太無禮了!你一個十二歲的孩——”
“十二歲的孩說真話就是無禮?”伊迪斯微微挑眉,“柯林斯先生,您剛才說麗茲如果嫁給您,應該‘激’。我想請問,激什麼?激您有一個喜歡嘮叨的施主?激您年收不到一千英鎊的牧師職位?還是激您那份靠緣而不是能力得到的繼承權?”
頓了頓,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您還有一項重要的優勢:您是一位男。在這個國家,是這一點,就比我五個姐姐加在一起都值錢。您確實值得被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