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很安靜。
窗外的風吹了窗簾,遠傳來一聲鳥鳴。
茶幾上的小說封面被風吹起一角,又落下了。
伊麗莎白看著他的眼睛。
看到了真誠,看到了痛苦,看到了幾乎要溢出來的。
但也想起了簡的信。
想起了簡在信中寫的”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想起了簡錯過的姻緣,想起了賓利先生從尼日斐不告而別的那個冬天。
“達西先生,我很激你的厚。但我不能接你的求婚。”伊麗莎白冷冷地說。
達西先生的臉變了。
“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
“請允許我問一聲,你為什麼要這樣貶低我的家庭,偏要說這樣的話來氣我。”伊麗莎白的臉已經有些紅溫了。
“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還有你拆散了簡和賓利先生。”伊麗莎白直視著他,目沒有一躲閃,“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我知道是你做的。你在尼日斐的時候就看不慣我的家庭,你覺得我們配不上你的朋友。所以你說服了賓利先生離開——不告而別——讓我姐姐一個人在倫敦空等。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以為是自己不夠好。”
達西先生的了,沒有否認。
伊麗莎白的聲音微微發抖,但依然堅定,“站在你的立場上,你確實是在為朋友著想。但站在我的立場上——一個讓姐姐心碎的人向我求婚——你覺得我能答應嗎?”
“我相信,你心中階級的門檻會幫助你克服被我拒絕的痛苦。慢走不送。”
達西先生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臉上的表從空白變了一種更深沉的、無法言說的痛苦。
“我明白了,”他最終說,站起,僵地行了個禮,“打擾了,伊麗莎白小姐。”
他轉走出了客廳。
伊麗莎白聽到他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行漸遠,然後是牧師公館大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坐在椅子上,一不。
過了很久,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夏特從樓上走下來,看到的樣子,嚇了一跳。
“麗茲!你怎麼了?達西先生說了什麼?”
“他向我求婚了,”伊麗莎白的聲音很輕,“我拒絕了他。”
夏特瞪大了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簡的事。”伊麗莎白補充道。
夏特沉默了片刻,走過來,輕輕抱住了。
把臉埋在夏特的肩上,閉上眼睛。
伊麗莎白在漢斯福又待了兩天,然後向夏特辭行了。
柯林斯先生禮節地挽留了一番,被伊麗莎白禮貌地拒絕後,便不再多說什麼。
他最近對班納特家的兒們都保持著一種近乎敬畏的距離——伊迪斯給他的心理影太大了。
夏特送到門口。
“路上小心,”夏特握著的手,“給簡帶個好。還有,給伊迪斯也帶個好。的書出版了,我一定會買。”
伊麗莎白笑了笑,點了點頭。
馬車啟了。
掀開車簾,回了一眼漢斯福牧師公館以及遠的羅新斯莊園。
這里發生了太多事——威克姆的真面目被揭穿,與安妮的相,柯林斯先生被伊迪斯嚇得不敢多說一句話,還有達西先生的求婚……
搖了搖頭,把這些思緒甩出腦海。
回到朗伯恩,要面對的是簡,是賓利的事,是接下來該怎麼走。
馬車漸漸遠去。
羅新斯莊園里,安妮·德·包爾正坐在窗邊,膝蓋上蓋著毯子,手里捧著一本書——但沒有在讀。
的目過窗戶,著那條通往牧師公館的小路。
看到伊麗莎白的馬車駛過,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樹林後面。
安妮輕輕嘆了口氣。
幾天前伊迪斯走的時候,也是坐在這扇窗前,看著那個小小的深藍影跳上馬車,然後消失在同一個方向。
兩個新朋友,一個比一個有趣,一個比一個讓覺得世界比想象中大得多——然後們都走了。
安妮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書。
那是伊迪斯送給的帶著親筆簽名的刊。
安妮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挲著,角浮起一個微笑。
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母親,”放下書,轉向坐在壁爐邊的凱瑟琳夫人,“我想跟您說一件事。”
凱瑟琳夫人正在織一條圍巾——其實不需要自己織,但覺得織東西能讓的手保持靈活。
聽到兒的話,抬起頭,表有些意外。
“什麼事?”
“以後不要再跟達西表兄提我和他的婚事了。”
凱瑟琳夫人的手停了下來,織針懸在半空中。
“你說什麼?”
“我說,”安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不要提了。我不會嫁給達西表兄,他也不想娶我。我們之間沒有那種,勉強湊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凱瑟琳夫人的臉漲紅了。
“安妮!你在說什麼胡話?你達西表兄年收一萬英鎊,彭伯利莊園是全德比郡最面的產業,他又是你姨媽的兒子——這門親事門當戶對,天造地設!你是不是被班納特家那個小丫頭影響了?跟你說了什麼?”
“伊迪斯什麼也沒跟我說,”安妮平靜地說,“只是讓我知道,這世界很大,有很多種活法。不一定非要按照您安排的路走。”
“你——你這是要氣死我!”凱瑟琳夫人把織針往桌上一拍,“我辛辛苦苦養大你,給你請最好的醫生,最好的家教,最好的——”
“最好的牢籠。”安妮輕輕說了一句。
凱瑟琳夫人愣住了。
母倆沉默了很久。
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
最後,凱瑟琳夫人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臉上的怒氣消退了大半,變了一種疲憊的無奈。
“你真不打算嫁給你達西表兄了?”
“不打算。”
“那你想嫁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