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掰著手指頭算,“我打算買兩百英鎊的國債,保本吃利息。剩下的八百英鎊,分別買鐵路、銀行、貿易、鋼鐵——各買兩百英鎊。這樣分散風險,哪個漲了都不虧,哪個跌了也不至于全賠進去。”
加德納先生看著,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緒——像是驚訝,又像是慨。
他這個外甥,十二歲,就已經懂得了“資產配置”和“風險分散”的概念。
而他在商場上爬滾打,也是在吃了不虧之後才學會這些的。
“我認識一個票經紀人,”加德納先生最終說,“亨特先生。他是倫敦易所的會員,為人比較穩重,不搞那些投機取巧的事。我可以帶你去見他。但我丑話說在前面——市有風險,你可能會虧錢。”
“我知道。”伊迪斯說,“但如果因為怕虧就不投資,那錢放在銀行里,每年百分之三的利息,連通脹都跑不贏。”
“通脹?”加德納先生愣了一下。
伊迪斯面不改地解釋道:“就是價上漲的意思。錢放著不,購買力會一年比一年低。”
加德納先生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笑了。
“伊迪斯,你以後要是做生意,我一定跟著你投。”
加德納舅媽看伊迪斯說得頭頭是道,也沒有將反對意見說出口。
亨特先生的辦公室在倫敦易所附近的一條小巷子里。
一張舊桌子,兩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張泛黃的倫敦地圖,桌上堆滿了報紙和票行單。
亨特先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瘦高個,戴著一頂有些變形的禮帽,看人的眼神很銳利。
他聽加德納先生介紹了伊迪斯的況後,沉默了好一陣子。
“加德納先生,您確定您沒開玩笑?”
“沒有。班納特小姐很認真。”加德納先生看向伊迪斯。
伊迪斯從椅子上站起來——太矮了,坐著說話沒有氣勢——走到亨特先生的桌前,把一張紙放在他面前。
那張紙上寫著的投資計劃:
國債:兩百英鎊。
鐵路:兩百英鎊(建議:大西部鐵路、倫敦西北鐵路)。
銀行:兩百英鎊(建議:英格蘭銀行、克萊銀行)。
鋼鐵:兩百英鎊(建議:維克斯鋼鐵、羅鋼鐵)
……
亨特先生看完那張紙,抬起頭,眼神變了。
“這個配置方案,是你自己寫的?”
“是。”
“你知道大西部鐵路最近的價是多嗎?”
“我知道它在跌,基本上很多都腰斬了,但我也知道,鐵路、鋼鐵、貿易以及銀行是未來二十年的核心產業。現在跌,是暫時的。英國還在擴張,只要有些行業龍頭不破產,遲早會漲回來。”
亨特先生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說得對,”他說,“但現在市場緒很差,大多數人都在賣,你這個時候買,需要有耐心。可能一兩年都看不到收益,甚至可能繼續跌。”
“我不需要馬上賺錢,”伊迪斯說,“我有耐心。而且我買了國債,那兩百英鎊每個月的利息足夠覆蓋我的零花錢。鐵路和銀行的錢,我可以放三到五年。”
亨特先生看向加德納先生。
加德納先生微微點了點頭。
“行,”亨特先生從屜里拿出一份委托協議,“我替你盤。傭金按照金額的千分之二點五收取——這是最低的費率了。另外,每次易我都要得到你的書面確認,我不會擅自做決定。”
“可以。”伊迪斯接過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簽了字。
出了門,加德納先生走在伊迪斯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伊迪斯,你真的有把握?”
伊迪斯想了想,沒有正面回答。
“舅舅,您知道為什麼我讓您買鋼鐵嗎?”
加德納先生在伊迪斯簽完協議後也跟著投了五十英鎊,他最終選擇相信了伊迪斯的建議。
“為什麼?”
“因為鋼鐵基建雖然已經不是鼎盛時期了,但英國工業化還在。短期價英國本土經濟影響在跌,但長期看,它不會崩。您投五十英鎊,兩三年後翻一倍的可能很大。”
加德納先生沒有反駁。
他在商場多年,自然知道這些道理。
但讓他到震撼的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居然能把這些問題分析得比他認識的許多年商人還要徹。
“你從哪里學來的這些東西?”他終于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伊迪斯抬頭看著他,目清澈而坦然。
“舅舅,我看了很多書。您不知道的書,我也看了。”頓了頓,“而且我有一種……直覺。對未來的直覺。”
加德納先生沒有再問。
回到住,伊迪斯坐在窗邊,拿出那個隨攜帶的小本子,開始記賬。
銀行定期存款:100英鎊(年利率3%)
國債:200英鎊(年利率約4%)
鐵路:200英鎊
銀行:200英鎊
貿易:200英鎊
鋼鐵:200英鎊
(票易尚未執行,資金暫存銀行賬戶,亟待班納特先生親自作為監護人陪同確認後打亨特先生的客戶賬戶中)
實際余款:約100英鎊(銀行賬戶放著,備用金)
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著窗外的天空。
一千英鎊。
對于一個十二歲的孩來說,這已經是一筆巨款了。
但對于想做的事來說,還遠遠不夠。
需要更多的錢。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在這個十九世紀的英國,一個連呼吸都要看別人的臉。
伊迪斯上輩子學沒有白上,的歷史學得很好。
知道這個世紀剩下的幾十年里,英國會迎來一個繁榮期。
鐵路、工業、貿易、金融——都在往上走。現在的低位震,只是暫時的風暴。
當然,現在的華國于低谷時期,要持續一個世紀左右,等到1921年的時候已經七十多歲了,如果那個時候有條件,愿意向脆弱的那力量提供一定的支持。
不過,現在需要發育。
計劃:存錢、投資、賺錢。
晚飯的時候,加德納舅媽做了一桌好菜——烤牛、土豆泥、燉胡蘿卜,還有一塊特意從面包房買的蘋果派。
“為了慶祝伊迪斯的收,”加德納舅媽舉起了酒杯,“干杯!”
加德納先生笑著舉杯。
伊迪斯端起自己的果——還沒到喝酒的年紀——和他們了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