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英格蘭,是一年中最好的時節。
伊迪斯在朗伯恩過了十三歲生日。
沒有大大辦,班納特太太原本想請梅里頓的鄰居們來熱鬧一下,被伊迪斯委婉地拒絕了。
伊迪收到的生日禮也很簡單。
班納特先生送了一本裝的《種起源》——那本書幾年前出版的時候引起軒然大波,至今仍是爭議的中心。
簡送了一套繪圖工;伊麗莎白送了一本空白筆記本,扉頁上寫著“給伊迪斯,繼續寫你的故事”;莉迪亞送了一條自己編的彩手繩,手藝不算致,但配意外地好看;瑪麗送了一本詩集;凱瑟琳送了一條織了好久的圍巾。
之後伊麗莎白跟舅舅舅媽去了別旅游,簡和伊迪斯待在家里不想出門,瑪麗、凱瑟琳以及莉迪亞跟著姨媽去了另一地方旅游。
然後,原本不打算出門的伊迪斯收到了霍頓小姐的第二封信。
在上一封信里霍頓小姐一直在夸贊伊迪斯。
這一封信字跡有些簡短潦草——像是趕時間寫的,又像是心激時的自然流。
“親的伊迪斯:
布朗小姐邀請我去的家鄉約克郡住一段時間。
說那里的夏天很,風很涼,適合放松心。
我們六月底出發,會在那里待兩周左右。
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來約克郡找我們。
當然,如果不行也沒關系。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期待見到你。
你真誠的,瑪格麗特·霍頓”
伊迪斯看完信就走到書房找到了班納特先生。
“爸爸,霍頓小姐邀請我去約克郡住幾天。布朗小姐的家鄉在那里。”
班納特先生放下報紙,看了一眼。
“一個人去?”
“要不你和媽媽陪我一起?”
“嗯,如果沒空,我陪你。”
班納特太太最終還是沒有去。
在焦慮簡和伊麗莎白的婚事。
于是,七月的一個晴朗早晨,班納特先生和伊迪斯坐上了前往約克郡的火車。
這是伊迪斯第一次坐長途火車。
1868年的鐵路旅行比想象中舒適一些——頭等車廂有墊座位,速度也不算慢,從哈福德郡到約克郡大約需要四五個小時。
火車轟隆隆地駛過田野和村莊,煙囪冒出的白煙在藍天白雲間拖出一道長長的尾。
布朗小姐的家在約克郡中部地區的惠特比小鎮上,是一棟三層高的灰石房子,門前種著一棵很大的紫藤,花已經謝了大半,只剩下茂的綠葉覆蓋著整個門廊。
布朗小姐和霍頓小姐站在門口迎接班納特父,布朗小姐穿了一件淺藍的連,頭發盤得比以前松散了些,顯得年輕一點,霍頓小姐還是老樣子,灰的子,一不茍的發髻,但眼角的笑紋比在朗伯恩時深了一些。
“班納特先生,伊迪斯,一路辛苦了。”布朗小姐聲音里帶著熱。
霍頓小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出手輕輕握了握伊迪斯的手,握得比平時久了一些。
“伊迪斯,”說,“你又長高了。”
伊迪斯忍不住笑了。
班納特先生在布朗小姐家安頓下來,跟布朗小姐的父親聊了幾句就上樓休息了——他歲數大了,坐火車也容易勞累。
下午,布朗小姐提議去小鎮上走走。
三個人慢慢地走著。
“伊迪斯,”霍頓小姐開口了,“你信里寫的那些東西,我跟倫敦的幾個朋友分了。們都很驚訝。”
“驚訝什麼?驚訝一個十三歲的人會寫字?”伊迪斯語氣輕松。
霍頓小姐沒有被的玩笑帶偏,繼續說:“你說的那些事是很多年人花了一輩子都沒想明白的。”
布朗小姐走在另一邊,一直沒有話。
比霍頓小姐年輕十幾歲,但從一個溫順的、不太敢表達自己的年輕子,已經變了一個能在倫敦的會議上跟男人們辯論的。
“伊迪斯,”布朗小姐突然說,“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去倫敦讀書?”
伊迪斯點點頭:“想過。我跟我爸爸說了,想去倫敦大學。”
“倫敦大學!”布朗小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里雖然比不上牛津劍橋的名氣,但它是英國第一所不分宗教信仰招收學生的大學,我聽說他們正在討論擴大學的范圍,也許等你到了年齡,可選的學科會更多。”
“我知道,”伊迪斯說,“倫敦大學1836年立,到現在還不到四十年。跟牛津劍橋比起來是年輕,但年輕意味著沒有那麼多陳規陋習。”
霍頓小姐在旁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個人沿著小鎮上的風景走了一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惠特比的一地方上多了不人——一群人圍在一起,似乎在聽什麼人演講。
伊迪斯本來沒在意。
但霍頓小姐的腳步慢了下來,皺著眉頭朝人群的方向張。
“怎麼了?”伊迪斯問。
們走近了一些。
人群大約有三四十人,圍半個圓圈。
圈子中央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黑的外套,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金鏈子,手里拿著一把卡尺——就是那種測量頭顱尺寸的工。
他的後豎著一塊木板,畫著一個被分幾十個區域的頭顱,每個區域都標注著什麼“好學區”“貪婪區”“勇敢區”“懦弱區”。
伊迪斯一看到那個頭顱分區圖,心里就明白了。
顱相學。
十九世紀歐洲流行過的一種偽科學,說是通過測量頭顱的形狀和凸起來判斷一個人的格和智力。
凡是經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學生,都知道這東西完全是無稽之談。
但在這個時代,它還有不信徒——尤其是在中下層民眾中,因為它簡單、直觀、不需要太多知識就能看懂。
“各位,”中年男人的聲音洪亮而富有染力,“今天我要向大家展示一門偉大的科學——顱相學!通過這門科學,你可以了解你自己,了解你的朋友,了解你的敵人!你不需要讀很多書,不需要花很多錢,只需要一把卡尺,一個愿意觀察的眼睛——你就可以看一個人的心!”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