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顧伯軒背著書箱從外頭回來，抬步進院門，卻見原本該離開的賀喬瑩，俏生生站在院子里收服。
神微愣，爹娘不是說要將人送回去麼？終歸是大哥過了門的娘子，是去是留，他都沒有意見。
見到顧伯軒，賀喬瑩作微頓，輕聲招呼，“二弟回來了。”
喊這聲二弟前，賀喬瑩有過猶豫，對方比自己大，然是顧山親自接回來，拜過天地的娘子，縱使未圓房，在份上也是顧伯軒嫂子。
思來想去，還是喊二弟合適。
的聲音，與大哥獷的聲線不同，這聲二弟，與往常格外不同，顧伯軒腳步微頓，輕輕頷首，“大嫂。”
“今個兒非假日，怎的回來了？”董氏有些疑。
“娘，此事晚些同你們解釋，先把東西提回屋。”顧伯軒神態自若。
董氏將掛在屋邊的襜重新圍上，留下一句，“放下就進屋用晚飯，突然回來，娘再去烙個餅子。”
“好。”
賀喬瑩把服收進堂屋，跟著進灶房幫忙燒火。
顧家能留下，如同再造之恩，真要做了姑子，這輩子只有孤獨終老的結果。
而今卻不同，還可再嫁人，過得著有夫君疼，兒繞膝的生活。
見進來，董氏和面的作頓了頓，“瑩兒去外頭歇著吧，忙一天了，幾張餅子而已，娘一會兒就好。”
這丫頭，自回家後，一刻不得停歇，家里家外打掃的干干凈凈。
“都是些輕省的活計，一點都不累，用不著歇息。”賀喬瑩聲回。
然而，董氏又豈會看不出心思，嘆口氣，“你這孩子，往後就當自個家，無須事事搶著做。”
賀喬瑩不爭不辯，乖巧點頭，“好，都聽娘的。”
手里作不停，將火點燃，又將鍋洗干凈，作練。
看著如此勤快能干的賀喬瑩，董氏心頭五味雜陳，若山兒好好聽話，日子該多好啊。
小倆口把日子過好，再添個小娃娃，熱熱鬧鬧的。
如今一切空，這些只能在心里想一想，拋開雜念，董氏將黑面皮搟得又薄又圓，抺了點油，放在鍋里煎。
很快烙餅的香味從鍋里傳出來，賀喬瑩咽了咽口水，只覺人間味，不過如此。
不怪如饞，而是自劉氏掌家後，莫說面餅，就連稍微稠些的粥，都不曾吃過。
都快忘記烙餅的味道。
將一切看在眼里，董氏撕了小半塊遞到邊，“啊，嘗嘗味道如何？”
賀喬瑩下意識張，等回過神來，餅子已經在里，只得細細咀嚼。
咸香的味道充斥口中，夸道：“好吃，娘的手藝真好。”
真誠的夸贊，沖散董氏的愁緒，角微微上揚。
兩人合力，黑面餅子很快出鍋，把飯菜端上桌，顧長風踩著點從地頭回來。
顧家有五畝田地，從前有顧山幫著一起，父子倆伺候的極為周到，每年除了自用，還有盈余。
空閑時找些差事，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否則也舍不得拿出六兩六當作聘禮。
這個數，在莊戶人家里，屬上游，一般給個二兩、三兩已是頂天。
四方桌上，擺著一碟涼拌野菜，還有一小碗炒豆子。
主食是稀粥，加上幾張黑面餅子。
這樣的飯菜，已是非常不錯，平常可沒有炒豆子，還是為了賀喬瑩特意炒的。
一家五口，依次落坐。
因著顧伯軒念書，顧家與莊戶人家有些許不同，作規范。
飯罷，賀喬瑩打算收拾碗筷，被董氏按住。
“瑩兒，先等一下，既然要一起生活，那便聽娘安排。”
賀喬瑩重新坐好，無比乖巧，“娘，您講。”
董氏清了清嗓子，“你既已留下來，往後就是一家人，有什麼事別悶在心里，再者就是，洗碗等活計，從今個兒起，你同晚兒流著來。”
賀喬瑩看了眼顧晚，只見角上揚，明顯心不錯的樣子，縱然疑，卻點頭應下，“好，聽娘的。”
顧晚能不高興麼，從前洗碗的活，都是一個人做，如今有人幫忙分擔，心好到飛起。
真希二哥也馬上親，和兩個嫂子流著來，豈不更安逸？
想著，手收拾碗筷，“今天我來，明天到大嫂。”
賀喬瑩想幫忙，卻被拒絕，只得干坐著。
習慣忙碌之人，驟然閑下來，一時間無所適從。
恰在此時，一直沉默的顧伯軒，突然出聲，“爹娘，兒子決定回家備考。”
話音剛落，顧長風斷然拒絕，“不行，沒有夫子指點，想要考中，談何容易。”
家里好不容易出了個有讀書天賦的兒子，待在家里，豈不可惜。
要知道，周邊幾個鎮加在一起，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個學子，考中秀才者寥寥無幾，可見有多難。
偌大的溪頭村，至今為止，還未出過秀才。
泥子出，想要改變，唯有讀書一條路。
顧伯軒面沉靜，不算俊逸的臉上，不見毫急。
不慌不忙道：“夫子教得差不多了，能否考中，全看個人能力。”
實際卻是，家中拮據，還欠了外債，不忍爹娘吃苦勞累。
學業停個一年半載，待緩過這些時日，再說，只要他不懈怠，有信心考中。
然而，顧長風只是老實，并非呆傻，哪會不知兒子那點心思。
語氣強，“那也不行，家中活計你也幫不上忙，專心學業，束脩之事，無需心，爹會想辦法的。”
董氏跟著附和，“軒兒，聽你爹的，娘有個遠房表妹，在鎮上幫人漿洗裳，明個兒去問問，可還要人。”
兒子的前程可是家里的大事，萬不能因為銀錢，而放棄，否則對不起這些年的寒窗苦讀。
都堅持了十二年，只剩最後兩年，咬咬牙便過去。
賀喬瑩在旁邊聽著，慢慢低下頭去，要是大嫂肯歸還銀子，二弟也不至于如此吧。
小聲道：“娘，我也去。”
洗服也會，到時候跟娘一起，多個人多份收。
“都是些臟活累活，小姑娘家家的，待在家里便。”董氏搖頭拒絕。
自家表妹待的地方，可不是瑩兒能去的。
若非走投無路，急需銀錢，也不會踏足那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