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寡婦剛走，董氏便急急勸說：“軒兒，你尚未親，便多個孩子，傳出去別人如何看你，還是讓把孩子落掉。
這人不是個省心的，萬一辛苦將孩子養大，到孩子跟前說些有的沒的，可就得不償失。”
老大定是被豬油蒙了心，竟同糾纏不清，不然也不會早早離世。
董氏的擔憂不無道理，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旁人的心思。
顧長風跟著附和，“是呀，家里也拿不出十兩銀子。”
欠村長家的荒，尚未還清，哪還有能力再拿十兩。
就算湊出十兩，往後的日子，也不一定順風順水，又該如何抉擇？
面對爹娘的煩憂，顧伯軒怎會不清楚，之前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留下大哥的子嗣。
如今不得不面對現實問題，緩聲道：“爹娘，容兒子想一想。”
院里瞬間安靜，只聽得見幾人呼吸的聲音，還有約的嘆氣聲。
董氏看著默不作聲的賀喬瑩，輕聲道：“瑩兒，娘要跟你說聲抱歉，將你扯進來，當時也是沒辦法。”
因自己之故，害得年紀輕輕就守寡，董氏自責不已。
礙于兒子面，一直說不出口，如今東窗事發沒了顧慮，埋在心底的歉意，終于喧之于口。
賀喬瑩神微訝，抬眸看向董氏，“娘，你也不想的，兒媳不怪。”
這是實話，不摻任何緒。
照理說，對方害年紀輕輕便守寡，是該怨怪董氏，然，自己對夫君沒有任何，甚至是不不愿的。
再者婆母待如同親生，不曾苛待半分，于于理，賀喬瑩都恨不起來。
反正不是顧山，也會是其他人，至在顧家日子過得順心，換一個，可就未必。
更何況，夫君乃其親生骨，年紀輕輕便去世，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了。
董氏了眼角，“好孩子，苦了你了。”
事說出來，董氏心松快不，松散的眉頭尚未展開，又想起嚴寡婦之事，眉頭蹙。
十兩銀子，若在從前，也許還能湊齊，而今卻是不。
憂心忡忡的著自家男人，言又止。
後者同樣如此，日子本就拮據，二兒子讀書更費銀子，為了個尚未出世的娃娃，背上十兩的荒，怎麼都不劃算。
如此想著，顧長風沉著臉起，單手背在後，另一只手提著油燈，“時辰不早，你們回屋歇著吧，軒兒隨為父進屋。”
“好的，爹。”顧伯軒應下，跟在顧長風後，進了兩老的屋里。
不大的屋子，擺著張架子床，打著補丁的幔帳掛在兩側，還有角落里的五鬥柜，一條長凳，干凈簡陋。
顧長風坐在床上，抬了抬下，示意顧伯軒坐下。
待人坐好後，深深的嘆口氣，“軒兒，不該應下的，養孩子并非易事，吃喝拉撒樣樣離不開人，娃子貴，能不能長大，猶未可知，萬一有個好歹，豈非打水漂。”
娃兒難養，真心不值得。
顧伯軒抬起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的看著顧長風，神認真，“爹，大哥唯一的子嗣，兒子不能看著他消失，十兩銀子而已，湊一湊總會有的。”
大哥待他的好，一直記得，原本想著出人頭地後，再好好報答，不曾想對方英年早逝。
顧長風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清楚，所以才狠下心拒絕。
見兒子如此，反問道：“你可有想過，尚未親，便多了個兒子，名不正言不順的，將來的娘子該如何自，能否真心待之？”
被問及此事，顧伯軒不知如何作答，唯一能保證的只有自己。
剛進屋的董氏，說出思來想去的辦法，“明個兒，娘同嚴寡婦說一聲，將孩子打掉，再給一兩銀子，當作補償。”
嚴寡婦肚子里是第一個孫輩，更是大兒子唯一的脈，董氏真心舍不得。
可為了兒子，只能狠下心腸，否則孩子生下來，只會麻煩不斷。
一系列現實問題，難住顧伯軒，不知如何解決，畢竟是一條生命，打算回屋好好想一想，“爹娘，容兒子回屋思量一下，明早再給你答復。”
顧長風擺了擺手，聲音略顯疲憊，“去吧，莫要覺得虧欠你大哥，這是他的命。”
顧伯軒退出去，回到自個屋里，站在窗外抬頭著夜空，思緒漸漸飄遠。
腦子里浮現出大哥待他的好，有剛進私塾時，因為個頭小沒有力氣，背不書箱，大哥背著書箱接送他的場景。
也有下雨時，大哥披著蓑，踩著泥水為他送傘的樣子。
還有不懼寒暑，早出晚歸打短工，只為攢下銀錢送他去更遠的地方，甚至學念書。
因為學里的夫子，學問更好。
想到此，顧伯軒原本因爹娘的話，而松的念頭，重新變得堅定。
他不能讓大哥的脈，就此斷掉，至于孩子的來路，是個問題，得好好想一想。
另一邊，兒子離開後，老倆口相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痛苦之。
為爹娘，哪能接兒子走在他們前頭，如今還要親自放棄他的脈，心中的痛楚，只有經歷過才懂。
董氏聲問：“孩他爹，就沒有辦法了嗎？”
顧長風眉頭鎖，“辦法也不是沒有，那樣的話一家人都得活不，更別說剛出生的娃子，是為夫沒用。”
語氣里是深深的自責。
聽說有辦法，心有不甘的董氏，連忙追問：“啥辦法？”
顧長風沉默許久，久到董氏以為他不會講之時，聽他幽幽道：“咱家有五畝田，給老二娶個媳婦。”
意思便是將地賣掉，再給顧伯軒娶個媳婦，待嚴寡婦將孩子生下來，才能名正言順的抱到顧伯軒名下。
董氏連連搖頭，“那怎麼行？田賣掉咱們吃什麼？嫁過來就當娘，誰會愿意，萬一遇到惡的，軒兒忙于學業，總有顧不到的時候，孩子豈不罪。”
再有家里一窮二白的，哪個好人家的閨愿意嫁過來，還得接別人生孩子。
這種事，換任何人，都不會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