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懷緩緩松開攥的手指,形微微僵,緩緩轉過,走回臥室中央。
他素來沉穩儒雅、喜怒不形于,此刻眼底卻盛滿了極致的凝重和後怕,聲音都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沙啞抖。
“是真的。”
“外面確實有兩個人,一直在巷口蹲著,盯著我們家。”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沈巧珍心上。
沈巧珍渾一僵,臉瞬間盡褪,慘白一片。
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邊的床沿,才勉強站穩子,眼底是藏不住的驚恐和慌。
整個人徹底慌了神,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跳出腔。
活了這麼多年,經歷過不風波,怎麼會看不懂這種場面?
這本不是普通路人路過!
這是監視!是蹲守!是上面提前派人盯梢。
他們夫妻倆以前親眼見過別人家被舉報、被抄家、被下放的全過程!
那些人的下場,凄慘到讓人不敢回想!
好好的一家人,一夜之間家破人亡,被拖拽著趕出家門,沒收所有家產,押去下放。
但凡被下放的家庭,幾乎沒有一個能善始善終,沒有一家人能完整熬過來的!
那些慘烈的畫面,那些旁人的悲劇,以前只是聽說、只是旁觀。
可現在,一模一樣的命運,即將完完整整降臨在自己上!
沈巧珍聲音發,帶著抑的恐慌和無助:“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我們明明什麼都沒做,明明一直安安分分過日子,從來不敢惹事,從來不敢張揚……”
徹底了方寸,徹底沒了主意。
一旁的李之遠雖然聽不懂監視、舉報、下放背後的深層危機,卻能清晰知到爸媽的恐慌和抑的氣氛。
小家伙小臉煞白,下意識往爸媽邊靠了靠。
小手抓住沈巧珍的角,怯生生開口:“媽媽,我們是不是要出事了?是不是有人要抓我們?”
孩子糯的問話,更是瞬間擊潰了沈巧珍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眼眶瞬間紅了,強忍著心底的酸和恐懼,一把將兒子摟進懷里,死死抱。
李文懷站在原地,雙拳攥起,指節泛白,心底滿是悔恨和後怕。
他後悔了。
後悔自己太過天真、太過僥幸,以為低調就能安穩,以為善良就能自保。
如果不是兒提前察覺、提前點醒、提前讓他親眼證實,他們一家人到現在還被蒙在鼓里,還傻傻等著大禍臨頭,任人宰割!
李文懷抬眸看向李瑤,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待小孩子的縱容和寵溺,而是全然的鄭重、信任和依賴。
他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鄭重:“瑤瑤,是爸媽糊涂,是爸媽僥幸了。”
“你說得全部沒錯,我們真的被人盯上了,大麻煩真的來了。”
“既然你可以發現了有人盯梢,那肯定是有辦法了,爸媽全部聽你的。”
沈巧珍也連忙跟著點頭,淚眼婆娑,語氣懇切又慌:“對!瑤瑤,媽媽也聽你的!”
絕境當頭,夫妻倆徹底放下了長輩的姿態,徹底相信了自家兒。
李瑤看著徹底清醒、徹底認清現實的父母,心底微微松了口氣。
還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們沒有固執到底,沒有盲目僥幸,在大禍徹底落地之前,功清醒,功認清了絕境。
李瑤眼神堅定,語氣沉穩有力,在滿室慌中,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和清醒。
“爸媽,你們別慌,也別絕。”
“現在發現,還不算晚。”
李瑤語氣平穩,字字清晰,在滿室慌無助的氛圍里,穩穩撐起了所有人的底氣。
剛才還得一家四口不過氣的滅頂危機,因為這句篤定的話,生生撕開了一道求生的隙。
“瑤瑤,你說,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李文懷著嗓音的沙啞,語氣恭敬又鄭重:“爸媽腦子已經了,什麼都想不到,一切聽你的安排。”
沈巧珍連忙用力點頭,攥著懷里的兒子,聲音帶著止不住的哽咽。
“對對對!瑤瑤,媽媽全都聽你的!不管多苦多難,我們都配合你,只要能保住我們一家人,只要我們能好好活著,怎麼樣都可以!”
小不點李之遠似懂非懂,雖然聽不懂大人里的危機和布局,卻本能地跟著爸媽附和。
他出小小的胳膊,環著沈巧珍的脖子,糯的聲音帶著一抖,卻格外堅定:“姐姐,我也聽話!我乖乖的,絕不搗!”
李瑤不再鋪墊,直奔主題,語氣直白又果決:“爸媽,現在我需要家里的現金還有票證,還有我們一家四口的戶口本。”
這話一出,李文懷和沈巧珍同時一愣。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眼底滿是疑。
沈巧珍下慌,連忙開口詢問:“瑤瑤,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是要提前置辦資?”
李文懷也跟著追問:“是不是需要用錢打點關系?還是票證有別的用?戶口本是一家人的基,輕易不得,你跟爸媽說說打算,我們心里也好有個底。”
夫妻倆滿心忐忑,卻沒有半分猶豫質疑。
哪怕看不懂兒的作,他們也已經徹底信任,只等著的解釋。
李瑤看著兩人繃忐忑的模樣,沒有繞彎子。
“我要這些,是為了提前給我和之遠報名下鄉當知青。”
“你們都清楚,上面的人隨時都會上門抄家、定罪,接著就是下發文書,強制把我們全家下放。”
沈巧珍連忙接著開口,語氣滿是認同和慶幸。
“這樣太好了!瑤瑤,你和之遠主下鄉當知青,雖然鄉下日子苦、干活累、條件差,但總歸比被強制下放、帶罪度日強上萬倍!”
“下放是死路一條,下鄉吃苦,起碼是活路!只要人活著,只要份干凈,以後一切都還有希!”
看著父母激慶幸、自以為清全盤打算的模樣,李瑤眸微,直接開口打斷,一句話瞬間讓夫妻倆愣住。
“爸媽,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打算帶著之遠單獨下鄉,拋下你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