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劉大山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把全村人都喊了過來。
男男老老,背著包袱牽著孩子,腳邊堆著雜七雜八的家當,所有人的臉都灰撲撲的。
劉大山清了清嗓子:“鄉親們,今天咱們就要離開祖祖輩輩住的地方了。路上會很難,缺水缺糧,還可能上強人。但我劉大山把話撂這兒,只要我還在,只要咱們村里的人還活著,我就不扔下任何一個。”
他頓了頓:“我聽說,有些地方逃荒的人已經開始吃兩腳羊了……咱們是莊稼人,再難也不能干那種事。但正因為外面,咱們才更得抱團。一個人出去可能連三天都撐不過去,但咱們全村一起走,這一路再難也能蹚過去。”
人群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人應了一聲:“村長說得對!咱們都是一個村的,出去了就是一家子!”
“對!一起走!誰也別丟下誰!”
“咱們村的人,信得過!”
劉翠花站在人群邊上,看著爹站在槐樹底下,臉上全是灰,服上全是補丁,但腰板得直直的,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是孤兒院長大的。從小到大,有什麼好東西都得靠搶,靠爭,靠討好,稍微一點就連口熱湯都不上。
可在這兒,這些人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居然還會喊“一個村的”“互幫互助”“一起走”。
看著那些嬸子大娘們把干糧分給沒有的老人,看著年輕後生幫孤寡老太太扛包袱,看著小孩把撿來的野果子塞給更小的孩子,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撿了個大便宜。
穿越這種事落在頭上,之前還在糾結沒有金手指,可現在覺得,沒金手指也好的。主是有環,可主的麻煩也多啊,邊永遠有人替死,永遠有人墊背。
一個孤兒,這輩子能有一群人真心實意地說“一起走”,比什麼金手指都值。
劉大山喊完話,走過來拍了拍肩膀:“發什麼呆呢?包袱收拾好了沒?待會兒跟爹,別跑。”
劉翠花抬起頭,沖爹笑了一下:“收拾好了,爹。我跟著你走。”
劉大山看了一眼:“你手還疼不疼?”
“不疼了。”
“那行,走了。”劉大山轉去扛自己的包袱,腳步穩穩地往前邁。
蘇念拖著草鞋走在隊伍最後面,上背著個薄薄的破包袱,里頭啥也沒有,純屬裝樣子。
前面人群浩浩,大人喊孩子哭。
一個大嬸回頭看見,慢了兩步跟并排走,從懷里掏出一塊黑乎乎的餅子掰了半塊遞過來:“念丫頭,拿著墊吧墊吧,看你瘦得跟柴火似的。”
蘇念愣了一下,趕接過來:“謝謝嬸子。”
“謝啥,”大嬸擺擺手,又從兜里掏出一把蔫了吧唧的野草葉子塞給,“嚼嚼這個,水能潤潤嗓子。”
蘇念小心翼翼的把餅子和野菜揣進了懷里,實際放進了空間,看了看前面。
前面的老兩口互相攙著走,老太太走不了,老頭就停下來等,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讓抿一小口。再前面幾個年輕後生流幫一個孤老太太扛包袱,誰累了就換人接,沒人抱怨。旁邊還有個小孩摔了一跤,旁邊的嬸子立馬彎腰把他撈起來拍了拍灰:“慢點兒跑,摔疼沒?”
蘇念看著這一幕幕,心里“嘖”了一聲。
難怪全村後來為了掩護男主一個接一個地死。
這個村的人平時可能也有點小私心,東家長西家短的吵幾句,可一到大事面前,還是團結的。
前面劉大山扛著包袱走得穩穩當當,劉翠花跟在他旁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隊伍,看見有人掉隊就喊一聲“跟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