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抱著一個大包袱,吭哧吭哧從城門方向跑回來,腳步帶風,揚了一路灰。
劉大山老遠就看見了,趕迎上去:“怎麼樣?”
“糧沒有賣的,”劉翠花把包袱往地上一擱,蹲下來解開,出里面幾把長刀、幾把砍刀、幾包藥材、一捆曬干的艾草,還有幾個小紙包,“我買了這些。”
劉大山蹲下來翻了翻:“……那你買這些干啥?”
“防啊!”劉翠花拿起一把砍刀比劃了兩下,“路上萬一見強人,咱們空手跟人打?拿石頭砸?有刀在手好歹能唬一唬人!”
旁邊幾個漢子湊過來,一人拎起一把刀掂了掂:“嘿,這刀沉啊!好使!”
“我還買了藥材,”劉翠花又拉出幾包,“跌打損傷的、止的、治拉肚子的,都在里頭了。路上誰有個頭疼腦熱的不至于干熬著。”
一個大嬸湊過來拿了一捆艾草聞了聞:“這又是干啥的?”
“艾草!曬干了到時候點著能熏蚊子熏蛇,山上夜宿的時候用得著。這還有防蛇的藥,”掏出那幾個小紙包,“撒一圈在營地周圍,蛇蟲鼠蟻都不敢靠過來。”
劉大山看著閨一件一件往外掏,臉上表從疑變欣,又從欣變復雜,最後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上那幾枚銅板夠買這些?”
劉翠花面不改:“我進城的時候撿了一塊碎銀子,湊一塊兒買的,現在這些這世道不值錢。”
劉大山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但也沒多問,只把刀收起來。
旁邊一個大叔拎著刀揮舞了兩下:“嘿,有了這刀,路上再見那些流民咱也不怕了!”
劉大山把地上那些刀挨個撿起來,拿角了,分了一下。
他站直了腰,朝人群招了招手:“都過來,東西分一下。”
幾個年輕後生圍過來,他把兩把砍刀遞到前頭兩個壯實漢子手里:“你倆走最前頭,開路的,有靜先喊一聲。”
“行!”
又拎起兩把長刀遞給隊伍末尾兩個同樣膀大腰圓的:“你倆走最後頭,陣的,別讓什麼人從後頭上來。”
“好嘞!”
剩下幾把短刀,他挨個發給隊伍兩側的年輕男人:“你們走兩邊,護著中間的,有況就靠攏。”
一個後生接過刀,掂了掂:“村長,這刀好使啊!”
“好使就好好使,”劉大山拍了拍他肩膀,“護好你嬸子大娘們,比啥都強。”
幾個年輕男人拎著刀在隊伍兩側站好,領頭的兩個已經邁開步子往前走了。
劉翠花站在爹旁邊,看著爹把東西分得清楚明白,笑了:“爹,你還會安排的。”
“廢話,”劉大山把剩下的藥材和艾草塞進包袱里,“當了這麼多年村長,這點事兒還能整不明白?”
他背上包袱,朝隊伍前面一揮手:“行了行了,走了走了!天黑前還得趕一段路呢!”
蘇念正走在隊伍末尾,想著今晚加餐什麼的。忽然前面的隊伍停了,還傳來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
探頭看了一眼,一個衫襤褸的人抱著個孩子跪在路中間,頭磕在地上,嗓子都哭劈了:“好心人!可憐可憐我這孩子吧!三天沒吃東西了!求求你們給口吃的吧!就一口!”
隊伍里那些有孩子的婦腳步明顯慢了,眼神也下來,互相看了看,有人甚至把手進包袱里了。
劉翠花站在人群前面,看著那人哭了一會兒,忽然回頭掃了一眼隊伍,然後手指了指最後面:“你們看可憐,那呢?你們看看,一個人孤零零的從小吃百家飯長大,自己好不容易種了點糧,結果老天不下雨,也跟著咱們逃荒。你們看那,走路都在打飄,誰給吃的了?你們咋不可憐可憐?”
蘇念愣住了,心想:怎麼還帶點名的?我不是應該當形人的嗎?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到了蘇念上。蘇念下意識站直了一點,剛好一陣風吹過來,上那件破布褂子鼓起來,出里面月白法的一角,但反應快,趕攏了攏襟,配合著耷拉著肩膀,整個人著站,臉上因為畫的“憔悴妝”,確實一副快要散架的樣子。
一個嬸子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還真是,這丫頭瘦得跟竹竿似的。”
另一個大娘也點頭:“哎,我就說怎麼走路老走最後面,原來是有氣沒力啊。”
然後剛才那個手包袱的大嬸轉過來,從懷里掏出三干的野草,走到蘇念面前,塞到手里:“丫頭,拿著,嚼一嚼就有勁兒了。”
蘇念低頭看了看手里那三灰撲撲的草,又抬頭看了看那嬸子一臉“你太慘了我好心痛”的表,心里想笑,上還得憋著,聲音小小地應了一聲:“……謝謝嬸子。”
“謝啥謝,你好好活著就行。”嬸子拍了拍胳膊。
旁邊又有一個大娘也塞了兩干草給:“我這也還有幾,你拿著,比著強。”
蘇念手里又多了兩。
低頭看著那五干的草,小心翼翼地攏起來,捧在手心里,然後鄭重其事地揣進口著服放好,上還配合著說了一句:“我……我留著,實在沒力氣了再嚼。”
那人一聽這話,眼珠子轉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幾把明晃晃的刀,臉變了。
二話不說,把懷里孩子往上一顛,抱著就往旁邊沖,跑得那一個快,兩條倒騰得跟風火似的,轉眼就消失在路那頭,揚起的灰半天沒落下來。
整個村子的人都看呆了。
“……剛才不是跪在地上說三天沒吃東西了嗎?”一個大爺眼睛。
“我看那勁兒比我年輕時還利索。”
“三天還能跑那樣?那我這是咋回事……”
劉翠花站在前面,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塵土里,面無表地收回視線,轉頭跟爹說:“爹,咱們這一路絕對不能再心。今天你心給一口,明天就能拖家帶口賴上咱們,說不定後面還跟著幾個壯漢等著打劫。這種套路,三步一個坑,五步一個陷阱,咱們不能松這個口。”
劉大山聽完,清了清嗓子,站到一個高一點的土包上朝全村人喊了一嗓子:“鄉親們!大家聽好了!咱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外面的閑事,咱們不管,也管不起!誰可憐誰不可憐,不是咱們能管的。你們記住一句話,刀子扎人才是最疼的!”
下面有人接話:“村長說得對!剛才那個人一看就不對勁!”
“對!沒吃的跑得比我們還快!”
“咱們還是管好自己吧!”
劉大山點點頭,從土包上跳下來:“行了行了,都長個心眼兒,繼續趕路!”
隊伍又重新起來。蘇念跟在最後面,了口那五草,又從土里撿了一狗尾草,叼在里,晃晃悠悠地跟著走。前面劉翠花跟爹并肩走著,回頭看了隊伍一眼,確認所有人都在,又轉頭跟爹說了句什麼。劉大山點了點頭,腳步穩當著,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