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了一條更寬闊的林蔭路。
兩側的樹木修剪得整整齊齊,時不時傳來幾聲清亮的鳥啼。
路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莊園。
裴越寧過車窗看到了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優雅的克式城堡。
米白的外墻在月下泛著和的,排的拱形窗戶整整齊齊,屋頂上的天使雕塑栩栩如生。
裴越寧原本以為自己家就已經夠氣派了,沒想到羅公爵才是最夸張的那個老錢。
莊園前的圓形廣場上已經停滿了馬車,一輛比一輛華麗。
馬車停穩,車門從外面被拉開。
葉季雲先下車,然後轉扶裴越寧下來。
他微微抬起下,把表調到了淡漠的憂郁年模式。
這是他前世在家族宴會上練出來的本事。
不管心里多慌,臉上都要讓人覺得你什麼都不在乎。
他們順著臺階往上走,兩扇巨大的雕花木門在面前緩緩打開。
走上紅毯盡頭的一瞬間,裴越寧看清了大廳里的景象。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幾千支蠟燭的芒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大理石的墻壁上同樣掛著油畫,大概是這個時代人的統一審……
但是——羅公爵府大廳的一側居然有一整支管弦樂隊!
好嘛,他有錢!奢侈!會!
裴越寧暗暗罵了一句。
穿著華服的貴族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寒暄的、跳舞的、端著酒杯談的,什麼都有。
這也是他們早早到場的原因。
正式的晚宴開始前,這一大段空白的時間,所有人都可以自由際。
大部分人都是沖著這個來的。
他想也是,總不可能單純來吃飯吧。
同樣都是泔水,羅公爵府的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一想到吃的,裴越寧就開始走神了。
旁邊的葉季雲注意到了他的異樣,于是輕聲喚道:“寧寧。”
裴越寧愣了:“是,哥哥。”
“你是不是累了?現在我們需要去和羅公爵打聲招呼。”葉季雲說:“不過等會咱們就可以去花園喝茶了,帶你氣。”
裴越寧乖巧點頭:“好的,哥哥。”
他一邊跟著葉季雲往大廳深走,一邊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原著里關于羅仞的信息。
帝國戰神,自然系SSS級強者,奧利的養父。
原著里寫他氣場強大、威嚴肅穆、令人敬畏——那個傻杯作者用的全是這種詞
外貌描寫連一百字都沒舍得給,但卻可怕得連小萊恩第一次見都嚇白了臉。
裴越寧理所當然地腦補了一個形象——四五十歲、頭發花白的大胡子發福臭老頭。
總之就是那種威嚴的長輩形象。
OK,那麼不管對方長得有多油膩,他待會兒都必須恭敬禮貌。
不能像原主那樣沒禮貌,不然絞刑架又要站在遠對他說Ciallo。
葉季雲的腳步停了下來。
“公爵大人,好久不見。”他輕輕點頭,行了一個平禮:“溫斯特攜胞弟越寧,代表公爵府向您致意。”
溫斯特是他們家族的封號。
裴越寧深吸一口氣。
好了,該他了。
他掛上得的微笑,微微垂眸,姿態拿得恰到好。
既恭敬又不卑微,是貴族子弟面對長輩時最標準的作派。
他腦子里已經把那些客套話過了三遍,確保自己不會在開場白上翻車。
他跟著行了一個禮,同時緩緩抬起了眼:“公爵大人,越……”
目及到上首那人,裴越寧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他穿著軍裝式禮服,氣質是戰場中千錘百煉後、沉淀下來的從容。
他肩寬腰窄,只是站在那里就帶著一種莫名的迫。
尤其是五——比他預想的要年輕太多。
那是被歲月和戰火狠狠打磨過的、極致的俊朗。
此刻,他薄微抿,整張臉沒有任何多余的表和線條。
沒有白發、沒有胡子、沒有發福,甚至連一道多余的皺紋都沒有。
灰藍的眼睛淡淡地看著他,裴越寧和他對視著,腦子瞬間變了空白的一片。
他張了張,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葉季雲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不易察覺的張。
羅仞的目里沒有任何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但裴越寧的耳朵已經開始發燙。
絞刑架:哈咯寶貝。
裴越寧渾一,猛然驚醒,口而出道:“公爵大人安好!”
聲音大得幾步外的貴婦人都側目而視。
裴越寧覺得自己好像又發癲了。
癲得開始幻視羅仞那……不是,是好看的角輕輕牽了一下。
等他再次定睛,果然是錯覺——羅仞依舊是那副死了老婆似的撲克臉。
“嗯,”羅仞點頭示意,然後轉向葉季雲:“公爵大人,您也安好。”
裴越寧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腦子里嗡嗡的。
葉季雲不聲地往裴越寧側靠近了半步:“您客氣了。”
他的聲音溫而妥帖:“我來時見您府上的花開得正好,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帶越寧去後邊看看。”
羅仞微微頷首,沒多說什麼。
葉季雲順勢牽住了裴越寧的手:“走吧。”
裴越寧點了點頭。
他機械地邁開步子,跟著葉季雲穿過幾波正在寒暄的人群。
葉季雲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嚇到了?”
裴越寧抿:“沒有……”
“好,好。”葉季雲拍了拍他的手:“你去後花園坐一會兒。”
“我要去找幾位大人說說話,你如果不喜歡這種場合,就先在那兒歇著,等晚宴開始了我來你。”
裴越寧求之不得:“好。”
說著,兩人穿過側廊。
後花園的微風裹著玫瑰的香氣撲面而來。
裴越寧深深地吸了一口,終于把口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悸下去了一點。
“就是這里了。”葉季雲抬了抬下:“那個亭子賞花不錯,稍後我僕人給你送杯茶。”
“好的,哥哥。”裴越寧乖巧點頭。
葉季雲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轉走了。
裴越寧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一腦地坐到了涼亭的藤編椅子上。
終于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