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仞看著眼前這只二五郎郎的花靈,沉默了一瞬。
帝國現存的花靈都有登記在冊,而眼前這只他沒見過。
這意味著它的主人不在那個名單上。
一個不在名單上的花靈,深夜穿過他的SSS級結界,送來一個食盒。
羅仞的目落在那個致的木盒上。
“誰派你來的?”他問。
“我的主人。”花靈言簡意賅。
“你的主人是誰?”
“別管那些有的沒的,”花靈擺了擺小手:“你吃不吃?不吃我吃,我飛了這麼遠,都快死了。”
羅仞沒有。
“我都不知道是誰送的,怎麼吃?”他頓了頓:“如果有毒呢?”
花靈:“哦哦對。”
點了點頭,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口:“我主人是裴越寧,裴越寧你知豆不?長得很好看的那個。他讓我躲起來看你有沒有吃,還讓我去廚房聽一下你的喜好。”
“對了,廚房在哪?”
羅仞:“……”
他聽著花靈連珠炮似的話語,陷了沉思。
裴越寧。
今天晚宴上那個對著他發呆、把羅德斯玫瑰這個外號坐實了的、全系廢柴的裴越寧。
他低頭看了一眼食盒。
所以這是那個小孩送來的。
羅仞發現面前這只花靈似乎不太聰明。
“他為什麼讓你來送這個?”羅仞試探了一句。
花靈:“他說要拿你的胃。”
“……為什麼?”
“呃,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花靈思考了一下,開始重復:“哦哦,他說他饞你子,他下賤。他想枕著你的腹睡覺,還說你是他的未來老公。”
書房里安靜了。
壁爐里的火焰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羅仞的表沒有任何變化。
灰藍的眼睛像雷暴前的天空,安靜的表象下不知道翻涌著什麼。
“他什麼時候說的?”他的聲音仍然平穩。
“就剛才啊,”花靈說:“一邊做一邊傻笑,我問他笑什麼,他說想到你就饞得流口水。”
羅仞皺眉:“他不是喜歡奧利嗎?”
“奧利?”花靈“哦”了一聲:“你是說那個,保胎針打腦子上發了豬瘟磕老鼠藥的草履蟲?”
羅仞:“……”
他又沉默了。
管家不是沒有向他匯報過今天後花園發生的那件事。
裴越寧和萊恩在一起,而奧利當著幾個貴族年的面,斥責了裴越寧。
管家說得委婉,但羅仞聽懂了。
奧利以為裴越寧又在欺負萊恩,沒問青紅皂白就直接開了口,最後還直接把人趕走了。
幾個貴族年在場,場面不好看。
羅仞當時沒說什麼,畢竟那麼多客人在。
但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他覺得裴越寧實在是聰明。
他沒有當眾鬧事,也沒有和奧利計較,而是保全了大部分人的面,自己離開。
也正是因為這樣,羅仞才會在得知的那一瞬起、一刻不停地到愧疚。
他覺得什麼樣的補償都太輕了。
葉季雲走的時候他親自送到門口,還備了一份歉禮,甚至準備得了空再上門道歉。
等會奧利理完宴會的事宜,還要去閉室。
因為奧利的做法實在有失貴族面,不罰不行。
不管裴越寧做了什麼,作為主人,都不能在自家宴會上對客人、還是葉公爵的胞弟,當眾斥責。
更何況裴越寧本沒欺負萊恩。
萊恩的書掉進了玫瑰花叢,裴越寧蹲下去幫他撿,僅此而已。
奧利什麼都沒問,就給人判了刑,還說了那樣辱人的話。
裴越寧真的很聰明。
如果他當場鬧事,在輿論層面一定會到波及。
但要是先按下不提,等晚宴結束,回去找葉公爵哭一場……
那奧利不死都得層皮。
所以奧利必須在家完懲罰,在這方面給足葉公爵面子。
如此,等到裴越寧告狀,自己才有開口的機會。
從前裴越寧對奧利的瘋魔幾乎到了降智的地步,他早有耳聞。
他沒辦法理解,但眼前這只花靈又不可能說謊。
而且花靈這種生擇主不看魔力高低,看的是靈魂的純凈度。
這也是花靈使魔數量稀的原因。
治愈系大魔法師不一定有,但能簽花靈的人必然是大魔法師。
可裴越寧一個全系廢柴卻能簽下花靈,這說明他的靈魂純凈度極高。
但那樣的人,為什麼在奧利和其他貴族里會那麼不堪?
羅仞有點奇怪。
雖然嚴格來說,奧利不是他親生的,但名義上——算了。
“奧利,”羅仞又問了一句:“你確定裴越寧說的是奧利。”
“對,就是他!”花靈拍了一下小手:“主人說他腦子褶皺被熨鬥燙平了,讓我來的時候千萬離那個人遠點。”
羅仞:“……”
花靈說了這麼一大串,已經累了。
的耐心即將告罄,但仍然牢記使命:“所以廚房在哪?還有你到底吃不吃?”
羅仞:“……”
他決定不再問了。
再問下去,那個小孩可能連穿的什麼的睡都要被這只花靈抖出來。
“廚房現在沒有人,”羅仞說:“你去了也聽不到什麼。”
“哦哦。”花靈點了點頭:“你人還怪好的嘞。”
羅仞手打開食盒。
只一瞬,他就饒有興致地挑了眉。
里面是一塊蛋糕。
金黃的表面平整,邊緣微微焦褐,薄荷葉的翠綠點綴在淡黃的油上,一切都恰到好。
帝國的蛋糕糙、甜膩、用料隨意。
貴族晚宴上的甜點向來是擺設,沒人真的在意好不好吃,只要夠甜、夠大、夠華麗就夠了。
而眼前這一塊,卻簡單得有些過分。
羅仞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芝士的綿在舌尖化開,黃油的香氣緩慢地彌漫在整個口腔。
不甜,不膩,恰到好的酸中和了所有的厚重,滿滿的都是回甘。
他又咬了一口。
“吃完了。”他說:“你可以回去復命了。”
花靈盯著他手里那塊只剩一小口的蛋糕,眼睛亮了一下。
“得嘞!!”
猛地站起來,翅膀一振,一頭扎進了夜里。
頭也不回,連“再見”都沒說。
羅仞站在窗前,看著那道金的熒飛快地消失在圍墻之外。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最後一口放進里。
……
裴越寧正在自己房間里焦灼等待著。
十分鐘過去了,糕糕還沒回來。
裴越寧開始有點坐不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似乎傳來一陣腳步聲。
沉穩而優雅,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是葉季雲。
裴越寧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寧寧?睡了嗎?”敲門聲響起,還有葉季雲的聲音。
裴越寧深吸一口氣:“沒有,哥哥。請進。”
門被推開了。
葉季雲站在門口,還是那嚴肅的裝扮,但看起來已經比在宴會上和了許多。
他的表依舊溫和,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裴越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今晚惹了事。
在羅公爵府的宴會上,在那麼多貴族面前被奧利請走。
原著里就是這麼寫的。
裴越寧在宴會上出丑,葉季雲跟著被嘲笑,回家之後獨自坐了很久。
裴越寧張了張:“哥哥,我——”
“好些了嗎?”葉季雲走進來,在床邊坐下,手了他的額頭:“羅公爵說你頭疼得厲害。”
裴越寧愣住了:“羅公爵……說我頭疼?”
“對啊,”葉季雲點了點頭:“他說你看起來很不舒服,就讓你先回來了。”
裴越寧懵了。
他當然不是頭疼,他是被奧利“請”走的啊?!
所以羅仞都知道了,不僅知道了,還幫他想了一個面的借口?
“我……嗯,是有點頭疼,”裴越寧順著臺階往下走:“現在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葉季雲點了點頭,又從小侍手里接過一個深藍的絨盒子。
“對了,這是他讓我帶給你的。”
裴越寧接過來。
里面是一枚針。
造型是一片致的玫瑰葉,葉脈的紋路雕刻得栩栩如生,中央鑲嵌著一顆淺藍的寶石,在燭下折出和的芒。
不張揚,不奢華,但每一個細節都著貴。
裴越寧盯著那枚針,愣住了。
“羅公爵說,很憾你沒能參加晚宴,他招待不周,所以這是給你的賠禮。”
葉季雲說:“臨走的時候他還親自送了我,看樣子真的很喜歡你。”
賠禮?
裴越寧心里有了猜測。
“哥哥,”他試探著問:“今天的晚宴,還好嗎?”
葉季雲看了他一眼:“很好啊。”
“和幾位大人聊了聊,不過那都是工作上的事了,總之一切都很順利。”
“真的?”
“真的,”葉季雲笑了:“你回來得早,管家說你進過廚房,所以是已經吃過了?”
裴越寧點了點頭,鼻子一陣酸。
原來葉季雲并不知道後花園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奧利當眾斥責了他,不知道他在一群貴族年面前了委屈。
他什麼都不知道。
是羅仞替他找了借口,還親自送了葉季雲出門,所以才沒發生原著里那種整個貴族圈都在嘲笑的事。
這是不是說明……劇不是一不變的?
他確實被奧利“請”走了,但因為裴越寧什麼都沒做錯,所以羅仞幫了忙。
從他在宴會上沒有為難萊恩的那一刻起,劇就已經開始偏離了原著。
而且就算被奧利誤會,他也維持住了所有人的面。
裴越寧簡直想哭!
碼啊!他就說吧!這本小說是有正常人的!
臣妾此從此分明了!!
呃那話又說回來了。
裴越寧看了一眼葉季雲。
花園里的事……要和哥哥說嗎?
說吧,現在天時地利人和,就連羅仞都表態了,那哥哥一定會給他做主的。
但是話說回來……
羅仞的做法,他真的無可挑剔。
他考慮得那麼全面,他也不想不領他的。
很多時候,愧疚似乎更能拉近距離……
那他們在今天之後,是不是還會有額外的下文呢?
“……”
“寧寧?”葉季雲見他半天不說話,輕聲喚了一句:“怎麼了?是不是還不舒服?”
裴越寧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沒有,哥哥,”他說,“我好多了。就是有點累。”
葉季雲站起來,幫他掖了掖被角:“那你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