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忽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陛下。”
秦疏星里的鮮花餅還沒咽下去:“嗯。”
“羅公爵在宮外求見。”
“咳咳咳——”
秦疏星猛地一嗆,碎屑從角噴出來,手忙腳地去抓帕子。
裴越寧嚇了一跳,下意識上前半步:“陛下您沒事吧?”
“沒、沒事——”秦疏星一邊咳一邊,又去桌子上的碎屑,忙都忙不過來:“你說誰?誰求見?”
“羅公爵,陛下。”
秦疏星的作頓了一瞬。
他抬頭看了一眼裴越寧,又看了看桌上那個已經空了大半的食盒,再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餅干渣的領。
那個表,大概是社死前的最後掙扎。
“讓他等——”
秦疏星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是皇帝。
讓羅仞在宮外等著,就為了讓他先把干凈、把食盒藏好、把犯罪現場清理干凈?
傳出去像什麼話??!
“……讓他進來吧。”秦疏星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他飛快地又了兩下,把帕子往桌上一扔,然後以裴越寧見過的最快速度切換了表。
前一秒還是個心虛的吃貨,後一秒就變了端坐案後的年輕帝王。
神淡然,目沉靜,仿佛剛才那個被餅干嗆到的人不是他。
裴越寧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殿門被推開了,羅仞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正統軍裝,肩章泠泠作響,靴子踩在地磚上,一步一頓都在發出沉穩的聲音。
裴越寧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冷靜,冷靜。
羅仞的目掃過殿。
“陛下。”他微微頷首,行了個禮。
“羅卿來了,”秦疏星閉上眼裝深沉:“什麼事?”
“北境駐軍的換防方案已經擬好了,送來給陛下過目。”
羅仞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上前兩步放在書桌上。
秦疏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嗯,我稍後看。”
殿里又安靜了。
羅仞放下東西并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的目掃了一眼桌上那個食盒,然後落在裴越寧上。
裴越寧被他看得有點發,下意識低下頭。
“陛下,”羅仞開口了,“臣正好有事要找裴爺。”
秦疏星挑了挑眉:“那正好,送人回去吧。”
“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裴越寧。”
“在。”
“往後每日早晨,都會有侍者去葉公爵府上。”
裴越寧反應了一下。
哦哦,去拿點心。
他立馬行禮:“是,陛下。”
羅仞道了別,轉往外走。
裴越寧趕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殿門,穿過回廊,一路沉默。
裴越寧的腦子嗡嗡的。
羅仞怎麼來了?
他是專門來的嗎?
還是真的只是來送文件的順便……
順便什麼?順便把一個公爵胞弟從皇帝的書房里領走?
這順得也太巧了吧?
臥槽!!不對。
裴越寧猛然驚醒:剛剛皇帝沒吃完啊,那他是不是知道平常的點心是他送的了??!
“上車。”
羅仞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打斷了裴越寧的胡思想。
他回過神,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宮門口。
“上、上車?”裴越寧愣了一下,“去哪兒?”
“公爵府。”羅仞說。
他站在車門旁,灰藍的眼睛看著裴越寧:“我備了茶點,請你去坐坐。上次的事,我該當面道歉。”
裴越寧張了張:“其實不用——”
“上車。”
“哦……”
裴越寧乖乖爬了上去。
馬車平穩地駛離宮門。
車廂里的空間不大,裴越寧坐在一邊,羅仞坐在對面。
皮質座椅而冰涼,收束著的簾隨著車的晃微微搖曳。
但是——他在馬車的座椅角落發現了今天早上他讓糕糕送的食盒。
裴越寧更崩潰了!
羅仞到底知不知道那些點心是他送的?
糕糕每次去送的時候,有沒有暴份?
呃啊啊啊現在不在,也沒機會問啊!
裴越寧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而且“犯罪證據”就離自己一步遠。
他抬起頭,看了羅仞一眼。
羅仞正靠著座椅,目落在車窗外,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線里顯得格外冷峻。
完了,本什麼緒看不出來,但那張臉……
怎一個“帥”字了得!!媽媽!近看他更喜歡了!!
裴越寧咬了咬。
按照他一貫的作風——有話直說,有梗就拋,憋著不是他的格。
而且這種事,越憋越尷尬。
“那個……”
羅仞轉過頭。
裴越寧被他看得又慫了半秒,但話已經出口了,收不回來。
“那些點心,”他頓了頓,“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羅仞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裴越寧著頭皮繼續:“就是……送到你面前的那些。蛋糕、鮮花餅、蔓越莓餅干……”
他越說聲音越小:“我……”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羅仞的表沒有任何變化。
“嗯。”他說。
裴越寧的心跳了一拍。
“謝謝。”羅仞又補了一句。
裴越寧愣了一下。
謝謝?
他原本還以為,羅仞會說那種類似“你怎麼敢”、“你什麼意思”或者“以後不要再送了”之類的。
結果就是……謝謝?
他的腦子空白了零點五秒,然後迅速重啟。
他說謝謝,他沒有拒絕!
那就是可以繼續送的意思!!!
但是不行,不能飄。
人家可能只是客氣。
貴族嘛,教養好,收到什麼東西都說謝謝。
然後,他鼓起勇氣,又問了一句。
“……你,喜歡嗎?”
“嗯,”他說:“很獨特。”
裴越寧的耳朵又開始發燙。
片刻後,馬車停了下來。
裴越寧過簾的隙往外看了一眼——悉的外觀,悉的公爵府。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了,但上一次驗著實不好。
這一次……
他看了看先一步下車的羅仞,對方正站在車門旁,手等著扶他。
裴越寧抿了抿,把手搭上去。
掌心的溫度傳了過來,燙得他指尖發麻。
“到了。”羅仞說。
“嗯……”
裴越寧跳下馬車,輕輕回手,跟在他後往府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