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錦園。
靳之蘊神恍惚地上了樓,以至于完全沒注意到餐廳的祁隋野。
仰面躺在大床上,腦子又又雜。
門被推開。
立馬看過去,祁隋野一淺灰休閑裝站在門口。
瞥見靳之蘊紅了的眼眶,男人輕揚眉梢:“被欺負了?”
被這麼一問,靳之蘊不自然地垂眸,攥抱枕:“沒……”
“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以後你撒謊兔好不好?”祁隋野的目鎖定在臉上,步步走近。
靳之蘊咬著,撇開臉:“不要老是給我取七八糟的外號。”
心里那難以言喻的委屈被死死地抑住,可還是從語氣的隙中溜出來。
“不喜歡?那喜歡什麼?”
靳之蘊沉默了,垂著腦袋輕微嘆口氣。
男人的形高大,站在面前擋住了全部線,他輕抬靳之蘊的下,頭微微偏斜。
“打算就這麼憋死自己?”
“我沒事……”
的腦袋偏過去,祁隋野又掰回來,勾:“靳之蘊,你說誰欺負你,我送他去見你婆婆。”
靳之蘊倏地抬眸,男人居高臨下,輕挑眉梢,用淡淡的語氣說最不著調的話。
靜了得有十秒,忍不住笑了。
“那還是別了。”靳之蘊不想婆婆看到那種爛人。
祁隋野觀察著神態的每秒每幀,開口:“怎麼?在公司遇到蠢人被氣哭了?”
靳之蘊被這話帶偏,疑:“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遇到過。”
靳之蘊覺得有趣,眉眼彎彎:“那你怎麼做的?”
“當然是滾蛋,”祁隋野輕哼,“不然留著添堵?”
在他的管理下,可以容忍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卻容不下蠢人。
“我才不是因為這個。”靳之蘊反駁,在面對底下員工時,的耐心很足的。
祁隋野盯著,緩緩後退,干脆地坐在沙發上:“那你說,發生什麼了?”
靳之蘊怔怔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向來把心事藏在心底,就算別人提起,還是會猶豫要不要說出口,等別人不提了,也失去了那份想分的。
像祁隋野這樣追著問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抿:“祁隋野,我這周要去療養院看外婆,你要去嗎?”
沉默了下,祁隋野神倦懶:“所以……是送你外婆去見你婆婆?”
靳之蘊:“……”
這男人今天就非得從口中抓一個人去死嗎?
“不是,我好多年沒見外婆了,我也怕可能會忘記我,想去看看。”
靳之蘊還是沒有完全坦白,心里那層屏障早在十八歲那年就徹底結痂,往後無論面對什麼事什麼人,都不再輕易卸掉偽裝。
祁隋野卻問:“你哭的是這個?”
“……”
他以為靳之蘊會承認,結果張就是:“我沒哭。”
那雙眼飄忽不定,落在男人眼里,破綻百出。
祁隋野輕笑,不在意地聳肩:“行,到時候去跟告個狀。”
靳之蘊不解:“什麼狀?”
“說外孫天天晚上不著家,編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謊言,哦對,”男人的手臂撐在大上,黑如曜石的眸子靜靜地凝著,“還有外孫是個哭鬼。”
靳之蘊又喜提一個外號。
空氣滯了得有半分鐘,靳之蘊都沒反應過來要說什麼。
祁隋野起:“難得回來這麼早,下去吃飯。”
再回眸,男人已經走出了臥室。
靳之蘊看著懷中的抱枕,沒由來地捶了兩拳,然後瀟灑地扔到沙發上。
就當那個抱枕是祁隋野吧。
……
去療養院的路上,靳之蘊全程無話。
主駕駛的祁隋野安靜地開著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百達翡麗的手表在暗線下折出不同的亮度。
他慣常一休閑裝,寬大松弛的黑衛,一舉一自帶矜貴。
到地方的時候,靳之蘊還有些猶豫。
祁隋野雙手兜,漫不經心地掃了眼這個療養院,不大不小,植被茂盛,就是偏了點。
見人往回走,他挑眉:“去哪兒?”
靳之蘊短暫地失了下神:“我……去拿車上的東西。”
來之前給外婆買的一大堆禮品。
不知道為什麼,靳之蘊心里總縈繞著愧疚,覺得自己自私自利,想不通當年是怎麼下定決心不回國送最後一程的。
沒等靳之蘊上手,祁隋野一鼓作氣全提了出來。
“謝謝,”靳之蘊小聲道,“你來這里……是不是耽誤工作了?”
祁隋野毫不客氣地點頭:“那肯定。”
“……”靳之蘊瞅了眼男人,現在說什麼假客氣的話都顯得過于虛偽了。
到病房門口時,只聽得里面聲音嘈雜。
男人推門而,靳之蘊看到了好幾張床,床上的幾位老圍在一塊兒聊天,聞聲回頭,滿是疑。
里面沒有外婆。
靳之韞確認了下門口的號碼。
“小姑娘,找誰啊?”
靳之韞:“我外婆,蘭春秀。”
“噢,里邊呢!”
緩緩走到最里面,就看見窗邊坐著一個老人,頭發花白,佝僂著腰,靜靜地看著窗外。
靳之韞試探地了聲:“外婆?”
過了好幾秒,蘭春秀扭頭,無神的眼里泛起一波瀾:“小韞?”
這一聲把拉回了十幾年前,靳之韞鼻子一酸,蹲在邊:“我是小韞,外婆。”
蘭春秀了的臉,眉頭皺:“小韞,怎麼回來了?要跑遠點啊。”
“不跑了外婆,”靳之韞瘋狂搖頭,“我不跑了,對不起外婆,我當年應該回來看你的。”
蘭春秀嘆口氣:“看我干什麼,我又不需要。”
靳之韞臉僵了瞬,就聽繼續說:“小韞,學學你媽的決絕。”
這話一出,靳之韞徹底啞語了。
當年的解蘭雙得知了丈夫的背叛後,選擇自我了結,無法忍自己選擇了這麼個人渣。
如同恥辱柱,讓解蘭雙連兒都不顧。
小時候,靳之韞的影響,自尊心強又不肯低頭,遭遇了不白眼和毆打。
長大後,才懂得一個母親的殘忍。
或許,靳之韞生下來就不是被無條件寵的。
低著頭,所有的難言都堵在嚨管,得發疼。
靳之韞學不來母親的決絕,只要下定決心後總會迎來無盡的懊悔與愧疚。
生來心,生活卻要把塑造一個鋼鐵心。
“老太婆,你要這麼說的話,這些禮品我們提回去了啊,我看你也沒福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