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倆對視一眼,角同時勾起一個了然的弧度。
這聲音,就算們耳朵聾了,也聽得出是誰。
沈知嫻。
當年這個人想嫁給夏若蘭的大哥夏凌鋒,死纏爛打,恨不得把“非他不嫁”四個字寫在臉上。
可夏凌鋒那會兒沒有親的打算,干凈利落地拒絕了。
後來夏家滿門忠烈、父子四人全部戰死沙場,沈知嫻不但沒有半分惋惜,反而逢人就說:
“還好我沒嫁給那個短命鬼,不然現在就是寡婦了。”
這話傳出來的時候,當時的那個夏若蘭氣得渾發抖。
可現在的夏若蘭,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嚼舌的深宅婦人,而是從另一世來的將軍。
如今的,連皇上想要的命,都得先取了皇上的命,一個沈知嫻,算什麼東西?
沈知嫻的話音剛落,人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齊刷刷地看向。
沈知嫻說完這話,自己也後悔了。
不過是帶著丫鬟出來逛個街,見這麼多人圍在一起,一打聽才知道是夏若蘭從靖安侯府搬嫁妝回忠勇將軍府。
想起當年自己百般討好夏若蘭,一心想嫁給夏雲鋒,結果被干脆利落地拒絕了,每次想起來都像吞了只蒼蠅。
剛才一時沖,想嘲諷幾句出口惡氣,卻忘了這是什麼場合。
所有人的目齊刷刷落在上,像無數針扎在背上。
忽然覺得脊背發涼,頭皮發麻,恨不得扇自己兩個。
“停車。”
馬車里傳來夏靈汐冷冷的聲音,掀開簾子就要下去。
夏若蘭一把拉住:
“我去。你作為晚輩,懟長輩始終不合時宜。我懟就不一樣了,我們是平輩。”
夏靈汐不服氣:
“我才不怕!我跟無親無故,算哪門子的長輩?”
夏若蘭解釋道:“雖然是這樣,但你年紀小,出去懟,反而讓人覺著你牙尖利、沒有教養。
我出去懟,那就是自取其辱、沒有教養,同樣的事,誰開口,效果天差地別。”
夏靈汐一想也對。
這是古代,你再有理,晚輩跟長輩嗆聲,旁人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丫頭太厲害”。
夏若蘭拍拍的手背:
“以後要是有不長眼的年輕人,你來。咱們母分工,各管一攤。”
說罷,掀開馬車簾子,香雲上前扶下來。
夏若蘭不不慢地走到沈知嫻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角微微一勾,那笑意涼得像臘月里的風。
“李夫人,你剛才說,讓我找繩子自己了結?”
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倒想請教請教,我一個害者,一沒人,二沒謀財,三沒害命,四沒與人勾搭,我清清白白,憑什麼要去死?
按李夫人的邏輯,壞人應該逍遙快活,害者就該自我了斷?以死謝罪?
這就是你禮部尚書公爹教給你的禮義廉恥?”
頓了一下,環顧四周,聲音拔高了幾分:
“靖安侯與弟媳通,是為無恥;向發妻頭上潑臟水,連親生兒都不放過,是為無。
這種人渣,你不罵。我一個被潑臟水,被夫君和妯娌傷害的人,你倒勸我去死。
李夫人,你是覺得害者活該?還是覺得向發妻和兒潑臟水是天經地義?”
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
夏若蘭沒給的機會,繼續道:
“照你這意思,以後西寧國的害者都該死,作惡者都該逍遙法外?
那京兆府該關門,大理寺該撤了,刑部也不必存在了。
反正害者有罪嘛,還審什麼審?你李夫人一句話,比咱們西寧國的王法還大!”
冷笑一聲,目如刀:
“我改天一定登門拜訪令公爹,好好問問他,許家的家風是不是這樣的?
禮部尚書家的兒媳婦,是不是專門替通殺人的敗類站臺的?
若是這樣,這禮部尚書的位置,不如讓給懂禮義廉恥的人坐!”
話音剛落,人群里像炸開了鍋。
一個中年男子率先開口,聲音洪亮:
“說得好!害者無錯,憑什麼要死?夏大小姐說得在理!”
一個婦人扯著嗓子附和:
“就是!靖安侯跟弟媳搞在一起,那是畜生干的事,你倒替畜生說起話來了?”
“害者有罪?我呸!這什麼狗屁道理!”
“李夫人,你好歹也是禮部尚書家的兒媳,怎麼說出這種沒臉沒皮的話?”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搖頭晃腦地接話:
“《禮記》有雲:‘禮者,天地之序也。’李夫人為禮部尚書兒媳,不辨是非,顛倒黑白,此乃辱沒圣賢教誨!”
一個老大娘啐了一口:
“呸!什麼禮部尚書家的兒媳婦,幫著通的說話,讓害者去死,這種人也好意思出門?我要是,早找條地鉆進去了!”
“這還是禮部尚書的兒媳,從口里說出來的意思就是,西寧國所有的害者都該死?那些殺人放火的、養漢的,反倒該敲鑼打鼓地供起來?”
另一個漢子聲氣地喊:
“忠勇將軍府滿門忠烈,夏老將軍和三位將軍為國捐軀!
你沈知嫻讓夏大小姐去死,你安的什麼心?你是北齊派來的細作吧?就這麼恨忠勇將軍府?”
這話一出,周圍的眼神都變了,從鄙夷變了警惕,仿佛沈知嫻上真沾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沈知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哆嗦著,聲音又尖又急:
“我沒有幫他們!夏若蘭你胡說八道!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夏若蘭不不慢地打斷,語氣里帶著一嘲弄。
“你只是看不慣我。你只是當年想嫁給我大哥,被我大哥拒絕了,懷恨在心到今天。
你只是覺得你一個禮部尚書的兒媳婦,金尊玉貴,想踩我們忠勇將軍府一腳,就踩一腳。”
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忽然低,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你再恨我,也不該讓我去死。我父兄戰死沙場,為國捐軀,你倒好,張口就讓我這個忠烈屬去上吊。
你是多想讓忠勇將軍府絕後?你到底是跟我夏若蘭有仇,還是跟整個西寧國的忠烈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