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崔承鄴站了出來:
“陛下,此事千真萬確。臣先前收到靖安侯府一名下人送來的兩封信,拆開一看,竟是靖安侯寫給夫人的認錯供書和留給老夫人的離家留書。”
楚璟逸疑道:
“靖安侯府的下人,為何要把這種信送到你那里?這種事侯府捂住還來不及。”
崔承鄴如實答道:
“回陛下,臣與靖安侯素有舊怨。之前工部造箭矢時,靖安侯彈劾臣貪墨,說工部費用過高。
臣不服,與他起了沖突。後經查實,所有撥款確已用于箭矢制造,并無中飽私囊。
但梁子就此結下了。那送信的下人,想必是在府中了苛待,想借臣之手報復靖安侯。”
說罷,崔承鄴從袖中取出那兩封信,雙手奉上。
楚璟逸邊的太監總管汪德福立刻下去接過,恭敬地呈到前:“陛下。”
楚璟逸接過信,展開細看。
越看,臉越沉。
信中白紙黑字,杜裴之不僅承認了與弟妹薛婉儀的之間的事,還寫明薛婉儀所生的兩個兒子,都是他的骨,而且還讓他母親幫忙照顧。
楚璟逸將信紙往案
上一拍,目凌厲地看向崔承鄴:
“崔承鄴,這信是真的,還是你偽造的?”
崔承鄴當即跪下,叩首道:
“陛下明鑒,臣絕不敢欺君!臣收到信後,也懷疑是有人故意造假陷害靖安侯,畢竟臣與他有舊怨。
臣當即拿靖安侯從前的筆跡比對,分毫不差。
臣仍不放心,又持信去找了太傅。太傅鑒定後,確認確是靖安侯親筆所寫。”
楚璟逸轉頭看向太傅顧崇修:
“太傅,崔侍郎所言是否屬實?”
顧崇修出列,躬道:
“回陛下,崔侍郎所言句句屬實。老臣確實比對過靖安侯平日的筆跡,可肯定那兩封信為靖安侯親筆所寫。”
楚璟逸臉徹底黑了。
他看向杜裴之的直屬上司、戶部侍郎宋正義:
“宋侍郎,靖安侯在你戶部任員外郎,今日可曾上值?”
宋正義從後排站出來,躬道:
“回陛下,靖安侯昨日便未上值。臣本想等賦稅一事完結後再向陛下稟報。”
楚璟逸沉默片刻,對汪德福吩咐道:
“派人速去靖安侯府,傳靖安侯進宮。若侯府如實代,朕可小懲大誡;若膽敢包庇瞞,便是欺君之罪!”
汪德福應聲,弓著子出去吩咐了小太監,這才回來復命:
“陛下,已經派人去了。”
等候期間,楚璟逸想起靖安侯夫人夏氏是忠勇將軍府的大小姐,便問了一句:
“朕記得,靖安侯夫人是夏老將軍的長?”
溫敘安回道:“陛下記極好,正是。”
“如今怎樣了?”
溫敘安道:“回陛下,那夏氏聽聞靖安侯與薛氏私奔,便從城外莊子上趕回京城,徑直去了靖安侯府,將自己的嫁妝全部搬回了忠勇將軍府,現已與靖安侯府徹底割裂。”
楚璟逸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接下來,皇上與群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不到半個時辰,去靖安侯府的小太監便回來了。
小太監跪稟:
“陛下,奴才剛到靖安侯府時,那老侯爺夫人還想瞞。
還是兒子杜裴清提醒,說若撒謊便是欺君,老夫人才說了實話,承認了靖安侯與薛氏的。
也承認了薛氏所生的兩個孩子確實是靖安侯的,也承認靖安侯確實與薛婉儀私奔了。”
楚璟逸越聽臉越沉。
好半晌後,他才環顧殿下眾臣,沉聲問:
“眾卿,靖安侯之事,該如何置?”
群臣心知肚明,杜裴之雖已私奔,但此刻不踩一腳更待何時?
于是你一言我一語,爭相聲討。
無恥之尤、違背人倫、道德淪喪、不配為人、辱沒朝廷面……各種誅心之詞紛至沓來,仿佛誰罵得輕了,誰就跟杜裴之是一伙的。
楚璟逸聽了一會兒,抬手制止了眾人,沉聲道:
“來人,筆墨伺候。”
汪德福親自鋪紙研墨。
楚璟逸提筆,一揮而就: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靖安侯杜裴之,居爵位,不思報效朝廷,反行悖逆人倫之事,丑聞昭彰,敗壞綱常,玷辱門楣。
其行可鄙,其罪難容,為天下所不齒。
靖安侯府教子無方,治家不嚴,致使家門蒙,朝野嘩然。念其祖上曾有功于社稷,朕不忍盡奪其爵。
著即褫奪杜裴之靖安侯爵位,削職為民,永不敘用。靖安侯府降為靖安伯府,由杜裴清襲爵。
薛氏所出二子,乃所生,永不得承襲爵位。
欽此!
楚璟逸擱下筆,將圣旨遞給汪德福:
“讓他送去靖安侯府宣讀。”
汪德福雙手接過圣旨,把圣旨給了小太監。
小太監接過,躬退出金鑾殿。
楚璟逸掃視殿:
“眾卿還有事啟奏嗎?”
殿下無人應答。
汪德福高聲道:“退朝!”
楚璟逸起離座。
群臣齊齊跪下,山呼:“恭送陛下……”
﹌﹌﹌
圣旨很快送到了靖安侯府。
而杜老夫人聽到“降為靖安伯府”幾個字,好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小太監剛離開,只覺眼前一黑,再次華麗麗地暈了過去。
王嬤嬤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好一通忙活。
而杜裴清站在一旁,面上不聲,心里卻像三伏天喝了冰水——舒坦了。
杜裴之和薛婉儀生的那兩個野種,沒有資格承爵了。
這資格,竟落到了自己頭上。
所謂禍兮福兮,還真應了這句。
杜裴之和薛婉儀背叛了他又如何?他可以再娶,可以再生。
將來他的子子孫孫都能繼承伯府,而那兩個野種,以後不但要在自己手底下討生活,連他的子孫後代也是,這口氣就算徹底出了。
他沒有虧。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傳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堂堂靖安侯,為了一個人,連爵位和前程都不要了,真真是令智昏。
有人說杜裴之是鬼迷了心竅,有人說薛婉儀是狐貍轉世,也有人說夏氏母倒是個有骨氣的,說斷就斷,干干凈凈。
當然,暗地里也有嘲笑夏若蘭的,覺得被夫君和妯娌聯手欺負是活該。
平常清高,到頭來連個侯夫人都沒保住。
最後還不是和離了,還灰溜溜地搬回娘家。
也有曾經與忠勇將軍府關系不好了,同樣暗地里幸災樂禍,在家里慶祝。
不過如今京城的風向全在罵杜裴之,那些暗地里嘲笑和幸災樂禍的,也只敢躲在背地里嚼幾句舌,絕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說。
反正說什麼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