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秦逾白正低著頭翻手里的病歷夾,走了進來。
他抬起頭,然後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定在了原地。
秦逾白面無表地後退一步,抬頭看了眼門牌號。
VIP-01。
沒錯,是這間。
秦逾白又重新走進來,然後出手指,捅了捅李峰的胳膊。
“謝司珩什麼時候能人了?!你確定出車禍的不是你們謝總?他真的沒撞到腦子?”秦逾白的聲音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震驚本藏不住。
李峰無語,他也很想知道自家總裁為什麼會變這樣。他了,最終只出一句:“……秦,您覺得呢?”
秦逾白把病歷夾往腋下一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眼鏡,鏡片後的桃花眼里閃過一抹銳利的審視。
別人不清楚謝司珩的底細,他可是一清二楚。當年他之所以選修心理學,完全就是因為這個發小。
謝司珩七歲那年被綁架,輾轉流落到一個地下城。那地方是真正的法外之地,三教九流、亡命之徒混跡其間,人命如草芥。
一個七歲的孩子,長得致漂亮像個小瓷娃娃,落到那種地方會遭遇什麼,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謝家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足足找了三年,才把奄奄一息的謝司珩從那座地下城里撈出來。
人是救回來了,但魂好像還留在那里。
長達三年的黑暗經歷在他神上留下了不可逆的創傷。防心重到變態的程度,任何人靠近他周半米之,他的就會本能地進戒備狀態。
謝家老爺子花了天價請來的頂級心理醫生,一個接一個地鎩羽而歸,連最基本的信任關系都建立不起來。
他本不讓任何人走進他的心。
能恢復到現在這個看起來正常的樣子,幾乎是靠謝司珩自己一個人扛過來的。
他用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把自己打碎又重塑了一遍,學會在人前戴上面,學會控制那些不正常的應激反應,學會像正常人一樣工作、生活、社。
但後癥一直都在。
失眠是最頑固的那一個。長期于危險環境中形的神經高度繃,讓他無法進深度睡眠,已經疲憊到極限,大腦卻像一臺關不掉的機一樣持續運轉。
秦逾白給他開過各種安眠藥,從溫和的到強效的,效果都微乎其微,最多讓他淺眠一兩個小時,醒來之後頭更疼。
至于厭——
地下城那種地方,男關系混到了極點。
謝司珩從小就長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狼看見了。們會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對他手腳,他的臉,他的胳膊,說一些不堪耳的話。
那時候他才多大?七歲、八歲、九歲,還是個沒有發育的孩子。要不是他實在太小,都沒發育,怕是要被吃干抹凈了。
這些事,是秦逾白在給謝司珩做了多次催眠治療時,從他斷斷續續的只言片語里拼湊出來的。
從那以後,秦逾白就明白了為什麼謝司珩對任何的靠近都極度排斥。那不是矯,不是潔癖,是刻在骨頭里的創傷記憶。
所以此刻,當秦逾白看到謝司珩任由一個順手送進醫院的人掛在自己上,甚至還手環住了的腰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專業信仰到了沖擊。
“這不可能,”秦逾白喃喃道,把病歷夾往李峰懷里一塞,大步走了過去,“讓我看看。”
蘇淼淼正窩在謝司珩懷里滋滋地著“未婚夫”的,冷不丁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來人穿著白大褂,形修長,五俊朗中帶著幾分風流,一雙桃花眼藏在金眼鏡後面,笑起來應該很招孩子喜歡,但此刻那雙眼睛瞪得跟外突的金魚眼似的,著實有些嚇人。
蘇淼淼將整個人埋回未婚夫結實的膛上,不是想占便宜,是那男人太嚇人,對~太嚇人了。
秦逾白走到沙發前,彎下腰,手在謝司珩面前晃了晃:“謝司珩,看這兒,這是幾?”
謝司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恢復了平時那種冷沉的調子,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閑得慌?”
“沒撞到腦子啊,”秦逾白直起,了下,自言自語道,“瞳孔對反正常,語言功能正常,認知能力也正常……那怎麼行為這麼不正常?”
他的目落在蘇淼淼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額頭上纏著紗布,臉蒼白,看起來確實是個剛經歷車禍的傷員。長得倒是漂亮,眉眼清秀中帶著一點天然的憨,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只了驚還要強裝鎮定的小貓。
但是——漂亮姑娘謝司珩見得還嗎?那些往上撲的明星、名媛千金,哪個不漂亮?也沒見他皺一下眉頭。
秦逾白手捅了捅李峰,低聲音問:“什麼來路?”
李峰小聲回答:“蘇家大小姐,蘇淼淼。溫景燃的未婚妻。”
秦逾白聽到“溫景燃的未婚妻”這幾個字,瞳孔驟然一。
他猛地轉過頭,目死死地盯在謝司珩臉上,那雙桃花眼瞪得溜圓,翕了幾下,生生將“禽”兩個字咽了回去,卻被面部表出賣了個干凈。
秦逾白確實想罵人。
他深吸一口氣,膛劇烈起伏了兩下,手一把攥住謝司珩的胳膊,力道大得指節都泛了白。
“你跟我出來,現在,馬上。”
謝司珩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胳膊,又抬眼對上他那雙幾乎要噴火的桃花眼,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拍了拍懷里蘇淼淼的背。
“坐好,我出去一下。”
蘇淼淼聞言有些不不愿地松開了手。
嗚嗚嗚……馬上就要到腹了,有什麼事就不能晚點嗎?
蘇淼淼傷心,但蘇淼淼不能說,只能可憐兮兮的仰著腦袋問他:“馬上回來嗎?”
“嗯。”
得了保證,才松開手指。
秦逾白沒想到能到這一幕,要是這樣報復溫家能讓他好一點兒,也不是不行,就是可憐蘇家這個姑娘了。
聽說自從蘇老爺子去世後,要不是有溫家的婚事撐著,早就被那個父親和後媽吃的渣都不剩。
秦逾白帶著謝司混回了他的私人辦公室,這才開口道:“阿珩,你想報復溫家我能理解,但你拿人家蘇大小姐做什麼文章?”
謝司珩沒說話。
秦逾白深吸一口氣,語氣緩了幾分,帶上了一無奈和勸解:“阿珩,蘇淼淼也夠可憐的。蘇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好歹還有人護著。
老爺子一走,蘇家那群人恨不得把生吞活剝了。父親是個廢,後媽又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要不是還有溫家這門婚事在那掛著,早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蘇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幫過你,你就算不念別人的分,老爺子的面子總要給吧?”
謝司珩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皮,面無表地白了秦逾白一眼。
“我沒那麼無聊。”
秦逾白一愣:“什麼?”
“我說,”謝司珩的語氣里帶上了一不耐煩,“我沒打算用報復溫家。你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什麼?”
秦逾白張了張:“那你干嘛……”
謝司珩打斷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上的氣息能緩解我的頭痛,讓我放松下來。我原以為是我的錯覺,但現在離開,聞不到上的味道,我的頭又開始疼了。”
秦逾白整個人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消化完這個信息,神復雜地開口:“你確定?”
“確定。”
“所以你把留下來,就是想讓給你當……舒緩劑?”
謝司珩沒否認,小姑娘能緩解自己的頭疼,讓他放松下來,憑這一點,他都絕不可能放離開。